月光惨白,从浓雾的缝隙里挤出来,将无边的芦苇荡染成一片死寂的银灰。
陈平安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玉盒的冰凉、妖丹的温热,还有那件雷火臂盾的坚硬,隔着湿透的粗麻布,一同硌着他的皮肉。
水腥味混着烂泥的腐臭,无孔不入。湿衣服像第二层皮一样贴在身上,沼泽深处那股阴寒之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即便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挡不住这股子渗到骨子里的湿冷。
那张“采药老鬼”的脸,在月色下没有半分表情。
此地不宜久留。
天亮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让他喘口气、把吃下的东西消化的真正“窝”。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用眼看。神识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朝着四周的黑暗与淤泥之下铺开。
神识探入水中,冰冷、粘稠。
芦苇的根须在水下缠成一团乱麻。水底是厚达数丈的淤泥,腐朽的气息仿佛积攒了万年。
他的神识像一根最细的探针,耐心地,一寸寸地,扫过这片泽国。
他“看”到泥里蛰伏的毒虫,看到水底沉睡的长蛇。
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他要一个“空洞”,一个能隔绝风雨、挡住窥探的天然藏身之所。
神识继续向着芦苇荡最深、水汽最浓的一处死水潭探去。
潭水浑浊,深不见底。
忽然。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神识,在潭底厚厚的淤泥之下,触碰到了“异样”!
不是淤泥的软,也不是岩石的硬。而是一种……带着微弱弧度的、冰冷的、光滑的触感。一丝若有若无的人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