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停留,扛起自己的铁锤与家当,辨明了方向,大步流星地汇入北上的人流,消失在了野渡集的夜色里。
……
在铁老三离去足足一炷香后。
地上那具“昏死”的“尸体”,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爬起来。他依旧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神识如水银般铺开,仔仔细细地扫过方圆百丈。
风声,水声,远处酒馆的喧哗声。
安全了。
他这才撑起身,坐了起来。脸上那副濒死的蜡黄,在夜色中显得诡异而平静。
他摸了摸怀中。
那本“黑账本”还在。
他抬头,望向铁老三消失的北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家族的“根”,已有了着落。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污泥。
他辨明了方向。
南下。
朔州、百川坊,乃至整个北地,如今已是周氏的罗网,他这只“老鼠”,再无容身之处。
他将斗笠重新戴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不再是流云宗的杂役,不再是平安居的老丈,更不是黑瘴林的矿奴。
他只是一个怀揣着惊天秘密、孑然一身,重新踏上漫漫仙途的……筑基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