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劣酒下肚,铁老三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泛起一层暗红。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几分混杂着鄙夷与幸灾乐祸的古怪笑意。
“说起来,今日听了个笑话。”他灌下一大口酒,砸吧着嘴,“城西那个‘赵孤本’,死了。”
陈平为他添酒的手,没有半分停顿。
“哦?”
“就那个活了一百多岁,修为还卡在炼气四层动弹不得的老废物!”铁老三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一辈子不干别的,就把所有灵石都换了那些个没用的破烂书、烂玉简。人送外号‘赵孤本’,我看叫‘赵孤魂’还差不多!”
“前儿个夜里,悄无声息地就死在了自个儿那破洞府里。听说啊,他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去收尸,翻遍了屋子,连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都没找着,就一口落满灰的铁木箱子,里面装的全是那堆没人要的故纸堆。”
铁老三说着,自己先乐了,指了指坊市中心的方向:“他那侄子也是个不识货的,竟把那堆破烂当宝贝,还要在三日后,拿到‘四方阁’去开什么遗物发卖……嘿,谁买谁晦气!”
陈平缓缓将酒碗放下。
“赵孤本……”他像是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可不是嘛!”铁老三啐了一口,“这名号,听着都穷酸!你说,这修行之人,不好好琢磨怎么提升修为,整日与那些死物为伴,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活该他一辈子穷死!”
铁老三还在骂骂咧咧,抱怨着那“赵孤本”的愚不可及。
陈平却没有再听。
“孤本”这两个字,落入他耳中,却像两粒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旁人看不见的涟漪。
他知道,一个能被人称为“孤本”的修士,其藏品中,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功。
但,极有可能藏着一部最基础、最完整、也最被人忽略的……入门之法。
那,才是真正的“孤本”。
那才是他为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家族,寻觅了许久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