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来自燕尾城的信,被陈平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入了床板下的暗格。
信中那句“利刃藏于空鞘”,便如一根最细的鱼刺,不轻不重地,卡在了他的心头。
他开始有意识地,将那张铺在百川坊最底层的无形之网,收得更紧了些。
每日里,前来买米的散修依旧络绎不绝。只是陈平坐在柜台后,那双看似浑浊的耳朵,捕捉的不再是坊市的奇闻,而是另一个更虚无缥缈的词——“功法”。
他听一个年轻散修抱怨,说自己在鬼市上花光了所有积蓄,买回一本《奔雷诀》残篇,结果练了半月,只觉气血翻涌,险些走火入魔。
他也听一个老佣兵酒后吹嘘,说自己年轻时曾有幸得见“三阳功”的全本,奈何资质愚钝,最终也只练到第二层,便再无寸进。
这些话,零零碎碎,如风中柳絮,飘入铺中,又悄然落下。
陈平沉默地听着,记着,又一一在心中将它们划去。
残篇,不行。太险。
霸道的功法,不行。太扎眼。
他要寻的,是一部最不起眼的、能被他悄无声息送出去的、足以让一株幼苗在凡俗的土壤里安全长成的……“食粮”。
他去过几次城中最大的几家商铺,只在门口远远看着。那些摆在玉石柜台上的功法玉简,灵光闪烁,每一卷都明码标价,也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个购买者的身份信息。
那不是他的路。
他的路,只在那些无人问津的、蒙尘的角落里。
这一日,隔壁的锤音停得比往日早。
傍晚时分,铁老三竟破天荒地提着一壶劣酒,和半斤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妖兽肉,走进了平安居的后院。
“陈老头,”他将酒肉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今日收成不错,喝一杯?”
陈平从屋里取出两只粗瓷碗,没多问。
铁老三的生意,自得了那“红砂”的方子,便渐渐有了起色。他锻打出的凡铁兵刃,坚韧异常,在坊市底层的佣兵圈子里,竟也闯出了几分不大不小的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