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倒台,一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洗去了乱麻巷上空的阴霾,却未让这片贫瘠土地生出繁花。日子,很快在柴米油盐与吐纳修行中,回归了挣扎与麻木的底色。
平安居,如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愈发沉静。
三月过去,百川坊秋深。
这一日,青鳞兽沉重的脚步声,自城东主街传来。“清风商队”回来了。
陈平坐在柜台后,不闻不问。
那份善缘,他早已丢在记忆角落。能否发芽,看天意。刻意攀附,反而落了下乘。
然而,他不寻缘,缘却寻上门。
三日后,一个身穿酱紫色绸缎长衫、体态微福的中年人,在两名仆役陪同下,来到乱麻巷,停在平安居门口。
来者,正是“清风商队”大总管,孙德海。
此刻的他,没了数月前的病容,面色红润,精神矍铄,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敢问,此地可是平安居?”他对着闭目养神的陈平,客气地拱手。
陈平缓缓睁眼,脸上是凡俗老者面对贵客时的茫然与局促:“正是。客官,买米?”
“不,不。”孙德海摆手,让仆役呈上一个锦布包裹的礼盒,笑容愈发热切,“在下‘清风商队’孙德海。数月前,在此地染了恶疾,险些丧命。幸得巷中一位高人赠药相救,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在下寻恩人不得,只听迎客居老板说,高人常在此巷。今日备下薄礼,不敢言谢,只为结一份善缘,还望老先生莫要推辞。”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来意,又未强行将恩情安在陈平头上。
陈平脸上适时露出“惊愕”与“恍然”:“原来是孙总管,失敬,失敬。小老儿只是个卖米的,哪里敢当高人。您说的这事,听客栈老板提过一嘴,说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厚礼。”
他将自己,也撇得干净。
“应当的,应当的。”孙德海见他言语谦和,愈发觉得此地藏龙卧虎。他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小袋通体淡金、散发奇异清香的灵谷。
“此乃南疆特产的‘金丝贡米’,虽无太多灵气,于凡人却有延年益寿之效。听闻老先生也经营米粮,此物,赠予老先生尝个新鲜。”
礼物送得极有水平,既贵重,又恰好送到陈平本行,不显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