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陈平端着只破旧瓦罐,罐里盛着给神草新调的 “草木灰液”。他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从木屋走向那片被重重守护的禁地 —— 途中必经周通负责的那片普通药田。
周通正赤着上身,挥着锄头一下下翻地。动作里满是力道,汗水早浸透后背,在古铜色肌肤上映着日光。
陈平目不斜视,缓缓从他身旁过。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时,陈平脚下像是被块凸起的石子一绊 —— 整个人猛地往前趔趄,迸出惊慌叫唤。手中瓦罐脱手而出,“啪” 地摔在地上,褐色草木灰液溅得满地都是。
他自己也重重摔进松软的泥土里。
周通的动作骤然一滞,握锄的手猛地收紧。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了半步,似要去扶 —— 可那只脚在半空又猛地顿住。
他眼里闪过丝极复杂的光,混着惊疑与审视。
陈平没有立刻起身。
他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溢出声满是痛苦与无奈的呻吟。接着,用那双沾了泥的手,费力地撑着地面,一点点想爬起来 —— 那过程又慢又沉,满是老年人的无力。
他没看周通,只对着摔碎的瓦罐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个心疼又自责的苦笑,喃喃道:“老了…… 不中用了……”
终于颤巍巍站稳时,他才像刚发现身旁有人。抬头看向周通,那双浑浊的眼里没有半分异样,只有普通老人在陌生人面前出丑后的窘迫与尴尬。
“不碍事…… 不碍事……” 他对着周通吃力地摆了摆手,算是回应了对方悬在半空的 “善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
陈平看见,周通那双看似木讷的眼神,属于猎犬的兴奋与贪婪已彻底消失,只剩更深沉的冰冷 ——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 “审视”。
而周通看见的,是双浑浊疲惫、还因方才摔倒浸着生理性痛苦的眼。那眼里干净得像汪见底的浅潭,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 “东西”。
陈平对着他牵出个感激又虚弱的笑,随后一瘸一拐地转身去拿扫帚扫地上的碎片。佝偻的背影在午后日光里,显得愈发单薄凄凉。
周通在原地立了许久,才缓缓转回身,重新举起锄头。
只是这一次,他挥锄的动作,似比先前更慢,也更沉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高估了那洞里的狐狸。
它或许,真就只是只被主人养得略肥些的看门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