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眼前那片广阔却毫无生机、像得了不治之症的主药田,只觉天旋地转。最初听到 “外事长老” 时燃起的狂喜,像被利刃戳破的气囊,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骗局终究有被戳穿的一天。他那套关于 “上古传承” 的鬼话,在 “激活地脉” 这种真刀真枪的考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几日,吴师兄彻底陷入了半疯癫的状态。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抱着酒坛酩酊大醉,嘴里胡言乱语;醒了又冲到主药田里,胡乱指挥杂役们浇水、松土,把本就奄奄一息的土地折腾得更无生机。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位前阵子还风光无限的 “种植天才”,这一次是真的撞上了跨不过去的天堑。
药园里人心惶惶,连平日里最热闹的田埂边,都少了几分闲谈的声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平,却依旧像个局外人,沉默地在自己的废圃里劳作 —— 松土、除草、查看灵草长势,仿佛对外界的混乱充耳不闻。
直到第五日深夜,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木屋前。紧接着,传来几下极其压抑、带着迟疑的叩门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平缓缓睁开眼,放下手中的农具,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吴师兄。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得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眼底布满血丝,写满了绝望与哀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屋外开口,反而一把推开陈平,踉跄着走进了这间他从未踏足过的狭小木屋。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吴师兄转过身,死死盯着陈平,那双因恐惧和酒精而浑浊的眼睛里,竟燃起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最后希望。
“陈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 我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片主药田…… 刘执事要我救活那片地脉…… 可我哪里会啊……”
他看着陈平,眼神彻底变了 —— 不再是上级对下属的颐指气使,不再是 “天才” 对杂役的轻视,而是信徒面对神龛时,最卑微、也最急切的祈求。
“你…… 你那份祖传的法子,”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期待,“到底有没有…… 有没有那种能移山填海、疏通地脉的…… 真正的仙法?”
“这一次不是一株草了…… 是整整五十亩地……”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它,还能…… 还能救得活吗?”
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木屋里回荡,带着绝望,也藏着最后一丝希望。
吴师兄或许不知道,他带来的不仅是一个能让自己身败名裂的绝境,更无意间为陈平递去了一把滚烫的钥匙 —— 一把能让他亲手触摸,甚至修复那座 “聚灵大阵” 核心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