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兄闻言,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陈平继续说道:“老汉斗胆,想向师兄您讨个差事。药园最北边那片废弃的圃地,老汉瞧着虽然贫瘠,但终究是块地。老汉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见不得地这么荒着,想……想去那边试试。”
吴师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陈平:“你说……‘石筛子’那块地?”
“是。”
“你可知那块地连二品的灵植都养不活?”
“老汉知道。”陈平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而执拗的神情,“老汉也没指望能种出什么金贵的东西。只是想着,即便只能种出一些不入品的、给膳食堂当佐料的‘香叶草’,或是给兽园灵兽当草料的‘青饲’,那也总比荒着强。多少也算是咱们药园的一份产出,更能彰显师兄您治下有方,连废土都能点石成金的非凡手段么?”
这番话如同一根最柔软的羽毛,搔在了吴师兄内心最痒的地方。
他看着陈平,心中的鄙夷渐渐被一种新的念头所取代。
他想,这老家伙是我的福星,他的“祖传农经”里,或许真的有变废为宝的法子?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失败了,对自己又有什么损失呢?那本就是一块废地,失败了是理所当然;可若是……若是有万一的可能,他真的成功了呢?
那自己,吴某人,可就是流云宗外门名副其实的“点石成金”第一人了!这份功劳,这份荣耀,足以让刘执事都对自己刮目相看!届时,进入丹堂,岂不是板上钉钉?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风险、却又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赌局”,而赌注不过是一个老杂役那点不值钱的力气罢了。
吴师兄想通了这一层,脸上的神情瞬间便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宽厚而大度的“嘉许”。
“陈平啊,”他缓缓开口,语气充满了对一个勤勉下属的赞赏,“难得你有这份心。很好!本管事便允了你!那片废圃,从今天起便交由你全权打理。”
他又极其“体恤”地补充了一句:“你尽管放手去做,莫要有任何压力。此事不计入你的日常考评,便是最终颗粒无收,本管事也绝不怪你。”
这句“不计考评”、“不追究失败”,对于陈平而言便如同一道“免死金牌”。它意味着,他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了神圣的“失败权”——一种比成功更宝贵、可以让他肆意试错的绝对自由。
“老奴……谢吴师兄成全!”
陈平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那佝偻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地卑微而渺小。
他缓缓地退出了凉亭,在药园里其他杂役们那夹杂着同情与嘲弄的目光中,一个人走向了那片荒芜的、位于药园最北侧的角落。
他站在那片布满了荆棘与乱石的土地前。凛冽的山风从这个角落穿过,吹得他那身灰色的仆役服猎猎作响。
众人眼中,那是一片被宗门彻底放弃的、毫无价值的废土。
但在陈平眼中,这片以“失败”为名义换来的、可以容纳他所有秘密与疯狂的土地,才是整个流云宗外门,真正独属于他一人的“洞天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