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年,在沉默的吐纳与劳作中悄然流逝。
陈平体内那由水木二气融合而成的青碧真元,愈发地圆融如意。
他发现,这种经由“水生木”之理淬炼而成的真元,除了比同阶修士更为精纯坚韧外,还多了一种极其独特的属性——那是一种源于《青囊吐纳诀》、又经《涓流诀》之水温养后,升华而出的磅礴“生机”。
就像春天里被雨水浸润过的、刚刚冒出新芽的柳枝。
他曾悄悄做过实验,将一丝真元注入一株枯萎的杂草根部,不出三日,那株杂草便会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比之前长得更为茂盛。
这个发现让他对自己的这条修行之路有了更强的信心。但他依旧将这个秘密如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深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显露。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能让这份“生机”发挥出最大价值的时机。
时机,总是在不经意间自己送上门来。
自从被刘执事那番话点燃了心中的野望之后,吴师兄便开始热衷于在药园里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时常会背着手,模仿着刘执事的样子,在田间地头对杂役们的劳作进行一些不着边际的“指点”。
悲剧便由此而生。
药园的核心区域种植着几株宗门极为看重的、即将成熟的二品灵草“凝心草”。此草是炼制某种筑基期关键丹药的主药之一,平日里都是由吴师兄亲自照看。
吴师兄不懂药理,但他记得刘执事曾夸赞过他“调和地气”的手段。于是,他便画虎类犬,命人将器物阁那边清理出来的一些富含金属性灵气的矿渣当作“肥料”,撒在了凝心草的周围。
在他想来,金石之气厚重沉凝,当属大补之物,定能让这灵草长得更好。
他却不知,凝心草乃是纯粹的木属性灵草,其性温和,最惧金铁之气的克伐。
不出三日,那几株本已含苞待放、通体翠绿如玉的凝心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枯黄、萎靡了下去,叶片上浮现出如同铁锈一般的暗红色斑点。
吴师兄这下彻底慌了。
他那张因春风得意而日渐红润的脸,在短短两天内便没了血色。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田埂上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时而骂自己愚蠢,时而又骂那凝心草娇贵。
整个药园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所有的杂役都战战兢兢,生怕触怒了这位随时可能爆发的管事大人。
唯有陈平依旧沉默地做着自己的活计。他的目光在扫过那几株濒死的凝心草时,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知道,自己那份酝酿已久的“生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是夜,月色如霜。
当木屋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药园的夜色之中。
陈平来到了那几株凝心草前。
在月光下,它们显得愈发没有生机。大部分叶片都已经枯萎卷曲,只有最中心的那朵花苞还顽强地保留着最后一丝绿意。空气中它们散发出的灵气也如同一个被戳破了的气囊,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逸散向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