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燕尾城的消息如同一阵吹过深潭的微风,在陈平的心湖中荡起一圈涟漪,便很快重归于平静。
侄子陈守义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这很好。
但这远远不够。
在那条返回药园的山路上,陈平的思绪已然从“第一步”的成功,推演到了“第二步”的凶险。
财帛动人心。
周记当铺在城东的成功,必然会让陈氏这个原本在燕尾城毫不起眼的末流小户,迅速暴露在无数双贪婪窥探的眼睛之下。
一个毫无根基却又骤然暴富的家族,在世人眼中,从来不是敬畏的对象,而是一头养肥了的、随时可以宰杀的年猪。
陈平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在当铺的柜台后,他亲眼见证过多少商户起高楼、宴宾客,最终又因得罪了某个不起眼的小吏,或是被某家盘根错节的士绅盯上,落得个楼塌人散的凄惨下场。
他绝不能让陈家重蹈这等覆辙。
他需要为侄子、为整个陈家铸造一副“铠甲”——一副由“名望”与“底蕴”打造的、足以抵御凡俗世界明枪暗箭的无形铠甲。
当夜,他在自己的木屋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去揣摩那块神秘的阵盘之角。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一场横跨百年的、关于一个凡俗家族如何才能“长久”的宏大推演之中。
他那颗被岁月打磨得通透的心,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商,是术,是叶;而“耕读”,方为道,是根。
一个家族想要真正地站稳脚跟、受人敬畏,靠的绝不是一时的财富,而是子孙后代中能否走出几个受人尊敬的“读书人”。
哪怕只是个秀才,便能免除徭役,见官不跪。若能出个举人,那便是一方乡绅,足以庇护三代无虞。
他要做的,便是引导侄子将家族积累的财富,转化为一种更为长久、更为稳固的“资本”——知识、教育与名望。
具体的方略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其一,广购典籍。不惜代价,搜罗城中乃至外地的孤本、善本,建立起一座属于陈家的“藏书楼”。
其二,延请名师。用重金为家族中所有适龄的孩童聘请最好的先生,让他们自小便饱读诗书,明理知事。
其三,营造“书香门第”之名。广交本地的读书人,资助贫寒的学子,让“陈家”二字在燕尾城与“乐善好施”、“崇文重教”这些词牢牢地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