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依旧缺少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最关键的“门路”。
他不可能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去参加入门选拔。他的年纪和根骨,早已断绝了这条路。
直到又一个寻常的午后,两个联袂而来的青衫弟子,为他带来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那两人一高一矮,眉宇间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进门时还在为某件事而争吵。
“……我就说你不行,兽园那等肥差,哪轮得到你?我可听说了,刘管事的外甥也盯着呢!”高个弟子嘲讽道。
“哼,兽园去不成便罢了。总比你强,听说你前日里,还想给传功堂的执事送礼,谋个扫洒的杂役差事?结果呢?人家可瞧得上你那点东西?”矮个弟子立刻反唇相讥。
“传功堂的杂役,那也是杂役里的上等差事!能时时亲近功法秘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当我愿意去药园那等地方,与凡俗泥腿子为伍,终日侍弄那些花草?那是宗门里最无前途的弟子才会去的去处!”
高个弟子说得唾沫横飞,浑然不觉他们争吵的内容,已经一字不漏地,被柜台后那个看似昏昏欲-睡的老头子,听了进去。
柜台之下,陈平安的手,几不可察地猛然攥紧。
杂役……药园……与凡俗泥腿子为伍……最无前途……
一连串的词汇,在他脑中轰然炸开,瞬间将之前所有的信息都串联了起来!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进入流云宗。他想过伪装成行商,想过依附于某个弟子,但都觉得破绽太多,风险太大。
而此刻,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却又无比契合他身份的形象,浮现在了眼前。
一个杂役。
一个不起眼的、干着最脏最累活计的、被所有“仙师”都瞧不起的、甚至可以由凡人来充任的杂役!
对于那些心高气傲的年轻弟子而言,这是耻辱,是绝路。
可对于他这个只求一个安身之所、一个观察平台、一个能最低调地继续自己修行的“伪凡人”来说,这于他而言,简直是天赐的通途,最完美的伪装!
尤其是“药园”这个地方,更是与他的《青囊吐纳诀》,不谋而合!
那两个弟子还在面红耳赤地争吵着,当掉了一件不值钱的玉佩,又互相推搡着离去了。
他们走后,当铺里恢复了寂静。
陈平安缓缓地从柜台后站起身,走到了当铺的门口。他负手而立,眯着眼睛,望向城外那片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缭绕的青山。
那个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名为“流云宗”的缥缈世界,在这一刻,终于向他展露出了一条最不起眼,却也最稳妥的,可供容身与攀附的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