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仙神们早已被天柱的异动惊动,纷纷朝着中天殿的方向赶来,却在靠近时被那股神圣的金光阻挡,只能远远观望。当他们看到悬浮在空中的祖神字记,听到“祖神降世”的昭示时,皆恭敬地躬身行礼,心中满是敬畏与期盼。
软榻上的段扶桑,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她体内的祖神之力与自身血脉正在慢慢融合,那道困扰她的奇异能量,此刻已完全化作滋养神魂的养料。没有人知道她何时会醒来,也没有人知道她醒来后会带来怎样的改变,但所有人都明白,随着天柱的发光与祖神字记的出现,三界的命运,已然与这位昏迷中的小帝姬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中天殿的金光温柔而坚定,映照着柏珏与段君霓守护的身影,也映照着九重天的希望。祖神的意志已然降临,而这场跨越百万年的传承与守护,才刚刚拉开序幕。
苍梧山麒麟族。
苍梧山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细密的雪沫子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庭院里的合欢树,粉白的花瓣沾了雪,像是蒙了一层霜,连带着整座柳府都浸在一片沉寂的哀伤里。
暖阁里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半分寒意。念念抱着清婉亲手绣的兔子荷包,蜷缩在软榻的角落,小脸埋在膝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往日里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此刻连哭都不敢放声,只敢压抑着发出细碎的呜咽,泪水把荷包打湿了一片,晕开了上面浅浅的针脚。她是清婉一手带大的,从襁褓里的奶娃娃到如今能跑能跳的小丫头,清婉的气息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是清晨温好的桂花糖粥,是寒夜暖手的汤婆子,是犯错时护着她、却又会轻轻教导她的温柔嗓音。如今那个总笑着叫她“念念乖”的人不在了,连院子里的合欢树都像是失了生机,她怎么能不难过。
柳明渊坐在对面的椅上,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归墟边缘的寒气与血腥。他刚从东海回来,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他手中握着一只青瓷小碗,那是清婉平日里用来给他盛莲子羹的,碗沿还留着淡淡的药香,像是她从未离开。成婚百年,他总以为清婉的存在是理所当然——是他沉沦时打理家事的沉稳,是他闯祸后收拾烂摊子的从容,是他满身是伤归来时,永远温着的汤药和不变的守候。他对她有敬重,有感激,有依赖,唯独少了对胭脂那般炽热的爱恋,可当这百年的陪伴骤然抽空,他才发现,清婉早已成了这柳府的支柱,成了他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爹爹,”念念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声音沙哑得厉害,“清婉娘亲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她是不是不喜欢念念了?”
柳明渊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起身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搂进怀里,动作笨拙却温柔。“不是的,”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清婉娘亲很爱念念,她只是……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守护我们,守护麒麟山。”他不敢告诉女儿真相,不敢说那个永远温柔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让她教我绣荷包,还想喝她煮的莲子羹。”
柳明渊闭上眼,眼眶瞬间泛红。他想起清婉最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等我回来,给你做莲子羹”,想起她在归墟边缘,用生命护住逆命草的背影。喉头一阵哽咽,他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会的,等雪停了,等桃花开了,她就回来了。”
这话像是说给念念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柳府的下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不敢大声,连平日里热闹的厨房,都变得安安静静。清婉待下人向来宽厚,冬日里会给他们添衣裳,夏日里会让厨房煮解暑的凉茶,府里上上下下,没人不感念她的好。如今她不在了,连做饭的张婶都红着眼眶,煮莲子羹时,总会不自觉地多放一勺冰糖——那是清婉知道柳明渊口味偏淡,却又怕药苦,特意叮嘱的。
胭脂抱着念安,站在暖阁的窗边,看着庭院里落雪的合欢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她与清婉虽无血缘,却因柳明渊成了一家人,清婉的温柔与付出,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这个总是默默守护着所有人的人不在了,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念安似是感受到了周遭的沉寂,乖乖地靠在母亲怀里,小手指着窗外的合欢树,咿呀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询问什么。
柳苍澜和柳昭走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神色凝重。“清婉这孩子,苦了一辈子。”柳苍澜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她为明渊,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了。”
柳昭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是我们对不起她,没能护住她。”
柳明渊抱着念念,听着廊下的对话,心中的悔恨与自责愈发浓烈。他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没能早一点察觉清婉的苦衷,恨自己没能护住那个为他倾尽一切的人。如果当初他没有冲动地前往东海,如果他能早一点识破玄阴教的阴谋,如果他能多给她一点关心……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雪越下越大,合欢树的枝桠被雪压得微微弯曲,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柳明渊抱着念念,走到庭院里,仰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清婉,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念念和念安,会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你用生命换来的一切。”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清婉的牺牲不是结束,而是责任的延续。他不仅要替她活下去,还要替她守护好她在乎的一切,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念念伸出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她掌心很快融化,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她看着父亲坚毅的侧脸,又望了望庭院里的合欢树,小声道:“清婉娘亲,你一定要回来呀,念念会乖乖等你。”
风过庭院,雪落无声,只有合欢树的枝条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着这对父女的思念与承诺。柳府的哀伤还未散去,但那份因清婉牺牲而凝聚的力量,却在无声地生长,支撑着这个家,走过这场漫长的寒冬。
不知名密室。
密室烛火通明,跳跃的焰光将四壁刻满的玄阴咒纹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邪雾气息。
上位阴影里,坐着个裹在玄色斗篷中的人影,银纹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一枚乌黑的令牌,令牌上“玄阴”二字在火光下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