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烬骨(2 / 2)

如今这从未露面的尊主突然要见胭脂,傅珩心里难免犯嘀咕——这狐女刚被他取了心头血,灵力大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完美的鼎炉,尊主此刻找她,究竟意欲何为?

可嘀咕归嘀咕,他终究不敢违逆尊主的命令。

“尊主?”傅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老人家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狐妖?”

苏晚淡淡瞥了他一眼:“尊主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她弯腰扶起胭脂,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力,暂时压制住蚀骨咒的疼痛,“走吧。”

胭脂被她扶着站起身时,膝盖一软险些栽倒。蚀骨咒的寒意混着灵力溃散的虚浮,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路过傅珩身边时,她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恨不得将她凌迟。

石屋外的长廊铺着青石板,两侧燃着幽蓝的灯盏,照亮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苏晚的脚步声很轻,月白道袍扫过地面,带起微弱的灵力波动,倒让周遭的阴冷淡了几分。

“尊主很少见外人。”苏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尤其是……你这样的‘囚徒’。”

胭脂没接话,只是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那半块桃花簪尖。那是她唯一能用来反抗的东西,此刻硌得掌心发疼,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

苏晚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继续道:“傅珩虽是阁主,却事事得看尊主脸色。你最好……别抱任何侥幸。”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胭脂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她抬头望向前方幽深的长廊,尽头隐在雾气里,像张择人而噬的嘴。

静心殿的门是整块黑曜石雕成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法,门环是两只展翅的玄鸟,眼瞳处嵌着幽绿的宝石,在灯影下泛着诡异的光。

苏晚抬手按在门环上,灵力注入的瞬间,玄鸟眼瞳的绿光骤然亮起,黑曜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比石屋更沉的威压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灯,只有中央悬着的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照亮了坐在玉榻上的身影。那人穿着宽大的玄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指尖把玩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佛珠转动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尊主。”苏晚扶着胭脂行礼,声音比在石屋时更低了几分。

玉榻上的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眼。尽管隔着兜帽,胭脂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种让她莫名心悸的熟悉感。

“八柱全阴,上古血脉……”他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果然是块好料子,可惜……被傅珩那蠢货糟践了。”

胭脂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尊主谬赞。”苏晚垂着眼帘,“胭脂刚失了心头血,灵力亏损严重,怕是……”

“无妨。”那人打断她,指尖的佛珠停了下来,“本君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灵力。”

胭脂猛地抬头,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正与她对视,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要的不是灵力,那是……

那人的指尖在佛珠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定某个主意。

“傅珩只懂皮毛,以为吸了你的灵力便能精进。”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却不知你这血脉真正的用处,在于‘引’。”

“引?”胭脂下意识地追问,话音刚落便觉不妥——在这人面前,多问便是破绽。

果然,玉榻上的人低笑一声,那笑声裹着殿内的寒气,刺得人耳膜发疼:“看来还不算太蠢。三日后,随本君去趟忘川。”

忘川?胭脂的指尖猛地收紧。那是幽冥与人间的界河,阴气重得能蚀骨,她如今灵力亏空,去那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尊主,她此刻的身子……”苏晚忍不住开口,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无形的气浪掀得后退半步,脸色霎时白了。

“本君做事,何时需向你解释?”那人的语气陡然转厉,夜明珠的光芒仿佛都跟着颤了颤,“苏晚,你越界了。”

苏晚屈膝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属下知错。”

殿内重归死寂,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胭脂站在原地,蚀骨咒的寒意不知何时又爬了上来,顺着脊椎往天灵盖钻——她忽然明白,苏晚那句“听话才能活得更久”,不是劝慰,是警告。

“三日后卯时,在此处候着。”那人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碍眼的东西,“若是误了时辰,或是耍了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扫过胭脂腕间的黑气,语气平淡却带着血腥气:“这蚀骨咒,本君有的是法子让它生根。”

胭脂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生根——那意味着咒力会彻底融入她的骨血,再无化解的可能。

“下去吧。”

苏晚连忙起身扶她,指尖触到胭脂的胳膊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发颤。两人退出静心殿,黑曜石门缓缓合上的刹那,胭脂听见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沙掠过枯骨,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尊主让你去忘川,定是要借你的血脉做什么。”回石屋的路上,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忘川河畔有座锁魂塔,据说镇压着上古邪祟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