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烬染桃花(2 / 2)

胭脂没回头:“谢司衍想困死我们。”她的软鞭突然缠上一道窜过脚边的咒文,紫雾一卷,那道漆黑的纹路便化作飞灰,“地脉灵气被阵法抽干,不出两个时辰,这里会彻底塌陷。”

柳明渊挑眉:“你倒是清楚。”

“玄阴教的典籍里记载过九幽缚龙阵。”她转过身,簪尖还沾着黑血,映得左眼下的印记愈发清晰,“以地脉为锁,以生灵为祭,最后连布阵者都要被吞噬。谢司衍疯了。”

“他不是疯了,是急了。”柳明渊握紧长枪,圣火在枪尖流转,“麒麟族的援军已经快到了,他想在破阵前拿到他要的东西。”

“他要什么?”

柳明渊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那半块狐尾兰玉佩正泛着微光,与他怀里的另一半遥遥呼应。“青丘的镇族之宝,狐帝的灵核。”

胭脂的动作猛地顿住,簪尖刺破了指尖,血珠滴在玉佩上,竟让那微光亮了几分。蚀心蛊消失的地方传来一阵空落的悸痛,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画面:漆黑的密室,谢司衍捧着个发光的晶石,对她说“这是你的命根,也是你的枷锁”。

“我不知道什么灵核。”她迅速收敛神色,将玉佩塞进衣襟,“谢司衍从来没跟我说过。”

柳明渊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没再追问。他知道她没说谎,蚀心蛊不仅能控制心神,还能封锁记忆,谢司衍绝不会让她知道关键。但那玉佩不会骗人,灵核的气息明明就萦绕在她身上。

“跟我来。”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廊道深处走。圣火劈开迎面扑来的咒文,带起的风里卷着淡淡的桃花香,不知是从她身上散的,还是他自己的错觉。

胭脂想甩开他的手,指尖却触到他掌心未愈的伤口,烫得像火。蚀心蛊没再躁动,反倒是心口那点莫名的酸楚又冒了出来,让她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了几步。

“去哪?”她低声问,声音里的抵触淡了些。

“找阵眼。”柳明渊的声音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破不了阵,谁也走不了。”

两人再次并肩前行,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默契。她的软鞭总能提前卷住从暗处窜出的咒文,他的长枪则精准地劈开挡路的巨石,偶尔错身时,紫雾与圣火相触,会溅起细碎的光,像极了幻境里漫天飞散的桃花瓣。

转过一道弯,前方突然豁然开朗。空旷的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晶石,漆黑如墨,却在石台上投下无数粉白的光影——那是成片的桃林虚影,有个梳双环髻的少女正坐在树下,手里抛着颗亮晶晶的东西,笑靥如花。

“灵核!”柳明渊的瞳孔骤缩,圣火长枪瞬间指向那颗晶石,“谢司衍要的果然是这个!”

胭脂却死死盯着那片桃林虚影。少女抛起的东西落在地上,滚到她脚边——是颗狐狸形状的糖,糖面的朱砂痣,正和她左眼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阿芷,别碰那棵树!”虚影里突然传来少年的呼喊,银甲少年扑过去拽住少女,却被她反手塞进嘴里半块桃花蜜饯,“甜不甜?我新学的手艺。”

少年的脸在光影里渐渐清晰,分明是年轻时的柳明渊。而那少女仰头笑时,眼角的梨涡,竟和胭脂此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别信!”柳明渊的怒吼将她拽回现实,他的长枪已刺入灵核旁的咒文,“是阵法制造的幻象!”

可太迟了。胭脂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片虚影,冰凉的触感里裹着暖意,像极了记忆里桃花瓣落在手背上的温度。蚀心蛊消失的经脉突然传来剧烈的抽痛,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狠,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血里被硬生生剥离。

“呃……”她蜷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襟,看着那片桃林虚影在眼前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钻进灵核。漆黑的晶石突然亮起,映出她痛苦的脸,还有柳明渊焦急的身影。

“胭脂!”柳明渊想冲过去,却被突然从地面升起的咒文墙挡住。圣火炸开的光芒里,他看见灵核的光芒越来越盛,竟开始往胭脂的眉心钻——那是灵核在认主,也是在吞噬她的元神。

“放开我!”胭脂的指甲抠进石缝,指节泛白,却阻止不了那股吸力。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也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柳明渊!杀了我!快杀了我!”

柳明渊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看着她明知会被吞噬,却仍在抗拒灵核的力量——她在怕,怕自己彻底变成谢司衍的傀儡。

“我不会让你有事。”他的声音穿透咒文墙的嗡鸣,圣火在枪尖凝聚成从未有过的亮度,“当年没能护住你,这次……绝不会再放手。”

他猛地转身,将圣火尽数灌入身后的岩壁。剧烈的震动中,整座石室开始倾斜,咒文墙出现裂痕。柳明渊咳出一口血,却笑得决绝,反手将长枪掷向胭脂——枪杆上的圣火纹章亮起,在她身边炸开一道光盾,暂时挡住了灵核的吸力。

“抓住枪!”他嘶吼着,用身体抵住摇摇欲坠的石柱,“跟着圣火走!别回头!”

胭脂看着那杆插在脚边的长枪,圣火的光芒映在她眼底,像极了幻境里少年银甲上的光。蚀心蛊的痛还在继续,可心口那点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却突然清晰起来——

是暮春的雨夜里,他正站在桃林里练拳,雨点打在身上像挠痒。忽然瞥见树后有团粉乎乎的影子,是她抱着膝盖蹲在那,新做的襦裙沾了泥。他皱着眉扔过去一片刚摘的大荷叶:“狐狸不是不怕雨吗?蹲在这装蘑菇?”她气鼓鼓地把荷叶顶在头上,却偷偷往他那边挪了挪,“我乐意!你管得着?不过……你的拳打得没我师父好看,明天我教你两招。”

是忘川桥边,她从兜里掏出颗亮晶晶的狐狸形状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她用自己攒的第一笔零花钱买的,却“啪”地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塞给他:“喏,赏你的!我阿娘说吃了甜的,打架更有力气。以后你要是打不过别人,我帮你咬他们脚踝。”他别扭地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谁要你帮?不过……这糖没我家厨子做的好吃,明天我让他给你做一匣子。”

是桃花树下,她正追着只肥硕的兔子跑,银铃似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鸟。他靠在树干上,手里转着根树枝,嘴上嫌弃“幼稚”,眼睛却跟着她的身影转。忽然看见她脚下有片松动的土,眼看就要绊倒,他手一扬,树枝精准地打在她前面的石头上。她吓了一跳,回头瞪他:“干嘛打我?”他挑眉:“看你跑太快,给你降降速。还有,那兔子是我先盯上的,要抓也得我来。”话虽如此,却在她噘嘴时,默默把树枝递过去:“拿着,打兔子用这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