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蚀心蛊筑起的堤坝。胭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震荡——原来那些模糊的悸动、莫名的在意,都不是凭空而来。
她看着石台上的灵核还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看着柳明渊用身体支撑着即将坍塌的石柱,后背的黑纹已蔓延到脖颈,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银丝软鞭突然缠住圣火长枪,猛地将其拽回手中。紫雾与圣火在枪身交织,竟形成一道奇异的光刃,“要走一起走。”
柳明渊一愣,转头时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曾布满警惕与迷茫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像忘川的水,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这次不再是幻象,而是灵核感应到主人苏醒,催生出的真实花雨。
“阿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要握不住石柱。
“别叫我阿芷!”胭脂的软鞭突然缠上他的腰,将他从石柱后拽了出来,同时枪尖横扫,紫雾与圣火凝聚的光刃狠狠劈在灵核上,“我叫胭脂!至少现在是!”
灵核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漆黑的外壳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粉白的内核,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地脉的震动骤然停止,那些疯狂游走的咒文在接触到粉白内核的瞬间,纷纷化作光点消散。
谢司衍的声音突然在石室里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不可能!你的记忆明明被封锁了!”
胭脂没理会他。她拽着柳明渊往出口跑,桃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带着熟悉的暖意。她能感觉到灵核的力量正顺着血脉回流,蚀心蛊的余毒被彻底清除,连带着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记起了青丘大火的真相——那场劫难并非麒麟全族所为,却也脱不了干系。是麒麟族二长老魏景湛,联合了青茵曼与有苏族的长老,带着私兵踏平了桃花林。谢司衍那时并未亲至,却在暗中推波助澜,用密信指引他们避开青丘的护族结界。
他们要的不是灵核,是藏在狐帝寝殿的星辰珠——那枚能操控星轨、逆转命格的至宝。
灵核碎裂的微光里,那些被蚀心蛊尘封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整。不必刻意回想,青丘覆灭那晚的底色已清晰浮现——广场上的禁音结界,母亲倒下时染血的月白广袖,还有荆棘丛里,小桃死死捂住她嘴时,掌心传来的颤抖。
最痛的不是厮杀的惨烈,是母亲最后望向她的那个眼神。隔着血色与火光,那个细微的摇头像烙印,刻进此后每一个被篡改的日夜。
桃花瓣簌簌落下,是灵核苏醒催生出的暖意,落在胭脂肩头。她低头,看着自己与柳明渊交握的手——刚才情急之下,软鞭卷回的圣火长枪被她斜背在身后,此刻掌心相触的温度,比枪身的凉意更真切。
记忆里的痛仍在翻涌,却不必再纠缠细节。那个藏在荆棘丛的夜晚,母亲最后的摇头,足够支撑她往前走了。
“走了。”她拽紧柳明渊的手,往出口迈去。谢司衍的怒吼被甩在身后,桃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无声抚平着残存的颤抖。
出口的光亮越来越盛,桃花瓣像是被风牵引着,在两人身前铺成一条粉白的通路。柳明渊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后背的黑纹虽未完全消退,却已不再蔓延,灵核散逸的暖意正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缓缓渗入他的经脉。
“你的伤……”胭脂侧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刚才他用身体撑住石柱时,她分明看见那些黑纹像活物般啃噬着他的灵力。
柳明渊摇摇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力道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碍事,老毛病了。”他没说的是,这些黑纹是当年追查青丘覆灭真相时,被某个神秘人下的暗咒,每逢动用灵力便会发作,只是此刻被灵核的力量压制,竟比往日舒缓了许多。他一直怀疑是谢司衍的手笔,毕竟对方当年在青丘之事里藏得太深,几次试探都被轻飘飘挡了回去。
胭脂挑眉,没再追问。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含糊,却懒得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至于柳明渊身上的秘密,迟早有算清楚的一天。
出口的光亮越来越盛,像是有无数细碎的金箔在前方闪烁,连带着周遭的桃花瓣都染上了暖融融的光泽。脚下的石阶不知何时变得平缓,灵核散逸的粉白微光与那光亮交织,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像是在为他们引路。
柳明渊被拽着的手能感觉到,胭脂的步伐稳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般急切,掌心的温度也比最初平和了些。他抬头望向前方,那光亮已近在咫尺,甚至能隐约听到外面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带着不同于地底的、干燥而清冽的气息。
“快到了。”胭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她侧头看了眼柳明渊后背的黑纹,那些狰狞的纹路在渐强的光亮中淡了不少,“出去就好了。”
话音刚落,两人已踏出最后一步。刺眼的阳光瞬间涌来,让他们下意识眯起了眼。待适应了光线才发现,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壁顶端,下方是绵延的山谷,而刚才的出口,竟是山壁上一道隐蔽的石缝。
灵核催生出的桃花瓣在阳光下纷纷扬扬,落进山谷的风里,瞬间被吹散。柳明渊深吸一口气,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风灌入肺腑,后背的黑纹彻底平息下来,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胭脂松开交握的手,抬手挡在额前望向远方,眼底映着天光,比在石室里更显清亮:“谢司衍暂时追不上来,这山壁陡峭,他要绕路。”
山风掀起她的发丝,鬓边沾着的一片桃花瓣被吹落。她转头看向柳明渊,嘴角勾了勾:“先找个地方落脚,剩下的账,慢慢算。”
远处的天际线很清晰,没有了地底的压抑,连空气都变得开阔。柳明渊望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道从裂缝深处一步步爬上来的光,不仅照亮了前路,似乎也照亮了某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尚未清晰的轮廓。
山风卷着桃花瓣掠过肩头,胭脂刚站稳脚跟,就见柳明渊转头望向山谷另一侧,眉头微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密林边缘隐约有盔明甲亮的反光——是麒麟族的兵马。
“我的人就在那边。”柳明渊收回目光,掌心的金光渐收,“出发前约定了午时在谷口汇合,现在……”他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过中天,“他们该察觉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