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文书,李信又去巡视了新建的学堂分校。朗朗读书声中,不仅有张家庄原本的孩童,也多了许多面容黝黑、带着怯生目光的新面孔。他们学习着相同的文字,听着相同的“团结互助”的故事,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融合与塑造。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胡瞎子像一道幽灵,出现在张远声的书房外,得到允许后闪身而入。
“庄主,范家有动静了。”胡瞎子的独眼在阴影中闪着光,“他们没再明着来,但暗地里的小动作没停。我们安排在泾阳、三原的几个采买点,最近都遇到了麻烦,不是货源被截,就是运货的骡马在半道莫名染病。手法很脏,查不到直接证据,但背后都有范家商号的影子。”
张远声放下手中的炭笔,面无波澜:“商业上的龌龊手段,意料之中。他们是想掐断我们的外部补给,尤其是在我们吸纳了大量人口之后。”
“不止如此。”胡瞎子声音更沉,“我们派往西安府方向,想打听高迎祥具体动向的几波探子,都遭到了不明身份的骑兵拦截驱赶,甚至……有一队三人失了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对方很老练,不是普通流寇或者官军。”
张远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范家……还是后金?”他像是在问胡瞎子,又像是在问自己。范家与高迎祥勾结,后金阴影若隐若现,这两者都有可能。
“目前还无法确定。”胡瞎子老实回答,“对方手脚很干净。但可以肯定,有人不希望我们看得太远,知道得太多。”
“知道了。”张远声沉吟片刻,“采买点暂时收缩,优先保障庄内囤积的物资安全。探马继续派,但改变路线和方式,化整为零,以商贸掩护。另外,盯紧范家在关中所有的产业和联系人,他们总要露马脚。”
“是!”
胡瞎子悄无声息地退下。
张远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格物院方向隐约升起的淡淡青烟。宋应星在为铸炮拼搏,李信在为融合人口劳心,胡瞎子在与暗处的阴影周旋。
明处的建设,暗处的博弈,从未停止。范家退到了暗处,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着时机。而张远声要做的,就是在这条毒蛇亮出毒牙之前,将自己武装得更加强大,无论是明处的炮,还是暗处的眼。
他收回目光,落在桌案上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新式颗粒火药配比试验成功的报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