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看他像守着宝贝一样守着那个陶瓮,都觉得有些好笑,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张小渔成了他最积极的小帮手,负责提醒他时辰。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张远声小心翼翼地掀开瓮盖一角,一股浓郁复合的酸香带着一丝刺激的辛香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人口舌生津。他夹出一片,只见萝卜片已然变得晶莹透亮,呈现出诱人的暖黄色。
“成了!娘,姐,你们快来看!”张远声压抑着兴奋,低声叫道。
周氏和张小渔围过来,看着那瓮里色泽鲜亮的腌菜,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周氏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片,瞬间,酸甜咸鲜辣多种滋味在口中炸开,口感更是前所未有的脆爽。
“哎呀!这……这真是咱家那萝卜做出来的?”周氏难以置信,“这味道,从没吃过!真是好吃!”
希望,第一次如同这瓮中的发酵菌般,在张家灰暗的心境里悄悄滋生。
第二天一早,张守田亲自担着两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桶,怀里还揣着一小罐试吃的样品,怀着比桶还沉重的心情去了县城集市。
那一天,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傍晚,张守田才回来。桶空了。
他走进门,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神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略沉的钱袋,缓缓倒在桌上。
哗啦一声,倒出来的除了铜钱,竟然还有一小块银子!
“全……全卖光了!”张守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光,“刚开始没人认得,我按声娃说的,切了一小碟让人尝!尝过的人都说这味道稀奇,好吃!后来那个悦来酒楼的采买尝了,直说这菜下酒开胃再好不过,一下把大半都要了!剩下的,也被围上来的人抢着买走了……价钱,比肉是不如,但比寻常酱菜高了何止一倍!”
周氏拿起那块小银子,手都在发抖。虽然离二两之数还差一些,但这几乎是凭空变出来的钱啊!
“他爹,这……这真的……”
“真的!是真的!”张守田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远声,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喜悦,更有一种重新审视的光芒。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瓮泡菜的成功,无法彻底解决张家的困境,但它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沉重的黑暗。它证明了张远声的“古怪”行为,确实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它开始在张守田和周氏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许,这个摔了一跤后变得有些不同的儿子,真的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转变。
冬赋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至少,他们看到了一条或许能挣扎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