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沉重的压力下一天天滑过,里长催缴冬赋的日子越来越近,张家屋里的气氛也愈发凝滞。张守田嘴角起了燎泡,整日里唉声叹气,周氏更是愁得偷偷抹了几回眼泪。
那几块换来的碎银子,连同家里攒下的所有铜钱,数了又数,距离要缴纳的税额,仍差着一大截。
“他爹,要不……我去求求大嫂?”周氏犹豫了许久,终于小声提议。
张守田脸色一黑,猛地一拍桌子:“不求!我张守田就是砸锅卖铁,也不去受那份白眼!”
眼看父母就要吵起来,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张远声开口了:“爹,娘,还差多少?”
张守田看了小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道:“差多少?差整整二两银子!你个小娃儿问这作甚?”
二两银子。张远声心里快速盘算着。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堆肥、良种、新作物——远水救不了近火。他需要的是快钱。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厨房。角落里堆着些秋后收的、品相不佳的萝卜和芥菜头,疙疙瘩瘩,原本是准备自家切了做咸菜疙瘩的。旁边的破罐子里,还有着些许粗盐和平时舍不得吃的糖,以及一小包偶然得来、本地人多用作药材、不知其能入馔的红色干辣蓼。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一种他前世在乡间尝过的、风味独特的速成泡菜!其口感酸甜微辣,清脆爽口,与此地寻常的咸涩酱菜截然不同。在这冬日缺乏滋味的时节,这绝对是能勾起人食欲的稀罕物!
“爹,”张远声抬起头,眼神明亮,“我有个法子,或许能快点换些钱来。”
张守田和周氏都愣住了。
“你莫要胡闹!”张守田烦躁地挥挥手。
“不是胡闹。”张远声坚持道,他指向那些萝卜芥菜头,“就用这些菜。我能把它们做成一种从没吃过的好味道腌菜,拿到县里去卖!”
“腌菜?”周氏一脸困惑,“谁家冬天不备着一两缸咸菜?这能卖出什么钱?”
“不是普通的咸菜,”张远声尽力描述,“是一种金黄金黄、又酸又甜又脆生,还有点微微辣口的开胃菜,城里人肯定没吃过,就粥下饭都是极好的!”
张守田将信将疑。若是平时,他断不会听一个孩子的话。但此刻已是山穷水尽。他看着儿子那双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睛,又想起他病愈后确实沉静懂事了不少。
“你当真能做?那药材似的辣蓼也能吃?”
“能!”张远声笃定地点头,“只需要洗干净菜,用盐杀杀水,再调好料汁泡上,放在灶房暖和点的地方发酵两三日就行。成败就这几天,试试总无妨。”
死马当活马医。张守田咬了咬牙:“好!就信你一回!需要啥,让你娘帮你弄。若是做不成,看你老子不揍你!”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周氏虽然心里没底,但还是找来了一个半大的干净陶瓮。张远则小心翼翼地清洗食材,将萝卜芥菜头切成均匀的薄片,用少许粗盐腌制逼出水分。他又凭着记忆,将糖、少许醋和捣碎的干辣蓼混合,熬煮放凉,调成一锅奇特的料汁。
接下来的几天,灶房成了张远声的“实验室”。他将沥干水分的菜片放入陶瓮,倒入料汁,密封好盖子,每日小心地观察着温度和气味的细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