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家属院,又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舆论攻击手段,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上次评审会吃了瘪,这是不死心,想换个赛道找场子?
可惜啊,你连当对手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我知道了。”沈学明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棋盘上,对方的棋子已经暴露。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落子了。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
一辆看不出牌子的普通国产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安阳县地界,最终停在红旗镇卫生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车门推开,沈学明一身休闲装,戴着棒球帽,嘴上还挂了个口罩,活脱脱一个来走亲戚的年轻人。
卫生院很旧,白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随风摇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把大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就是红旗镇卫生院的院长,吴广林,再有三个月就退休了。
沈学明没惊动任何人,自己踱步过去,摘下口罩,递上一根烟。
“老伯,问个路。”
吴广林停下扫帚,接过烟,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沈学明。他没点燃,夹在耳朵上。
“小伙子,去哪儿?”
“就这卫生院,找吴院长。”沈学明笑了笑,“听说他快退休了,以前我爷爷生病,多亏他照应,特地来看看。”
吴广林一愣,随即也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
“我就是。你爷爷是……”
“早些年就搬走了。不提了。”沈学明摆摆手,顺势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吴院长,在这干一辈子了?”
“可不就是一辈子嘛。”吴广林叹了口气,也坐下来,把扫帚靠在身边,“从光脚医生干起,眼瞅着这楼盖起来,现在,又要看着它空了。”
“空了?我看这不挺好吗?”
“好啥呀。”吴广林指了指空荡荡的输液室,“现在村里但凡有点门路的,头疼脑热都往县医院跑。真在我们这看的,都是些走不动道的老人,或者实在没钱的。我们这,快成养老院了。”
沈学明没说话,静静听着。
吴广林打开了话匣子。
“上面搞的那个什么医共体,开会也开了,文件也发了。说县医院的专家要下来指导,要帮我们。来了吗?来了。拍几张照片,讲两句官话,吃顿饭就走了。顶个屁用!”
他呸地吐了口唾沫。
“他们巴不得我们把病人都送到县里去呢。送一个病人过去,我们卫生院能拿点人头费。听着不错吧?可我们这的医生呢?没了病人,技术一天天退步,心也一天天凉了。年轻的好不容易分来一个,待不了两年就跑了。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等死罢了。”
沈学明眉头微蹙:“那按您的意思,这事儿就没解法了?”
吴广林瞥了他一眼,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里摩挲。
“解法?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他顿了顿,“其实啊,上面那些大领导,想的都挺好。就是没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人都是要吃饭的嘛。你不能指望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吴广林的声音压低了些,凑近了点。
“沈主任,”他突然改了口,“我知道你是谁。前两天县里开会,我看过你照片。”
沈学明并不意外,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就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了,啥也不图。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