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
“这个事,光靠行政命令压,没用。你得让县里、乡里,都觉得有利可图。不能光是我们基层给县医院输送病人,他们也得拿出点真东西来换!”
吴广林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比如说,县医院的专家,你把他下来指导的次数、带教我们卫生院医生的时间、帮我们培养了哪些能独立看病的人才……这些,能不能算成他们科室的绩效考核?完不成,就扣钱!你看他来不来?你看他用不用心教?”
“还有我们,”他指了指自己,“我们把病人留在基层看好了,不往上送,为医保省了钱。那省下来的钱,能不能分一部分给我们卫生院?我们卫生院的收入高了,医生的奖金多了,年轻人能看不到希望吗?他还会想着跑吗?”
老院长的眼睛里是来自最基层的实践智慧。
“绩效考核……利益共享……”沈学明喃喃自语,感觉脑子里那扇紧闭的门,被人用一把粗糙但精准的钥匙,咯吱一声,捅开了。
所有盘根错节的难题,瞬间找到了线头。
“老先生,您……您这是一语中的啊!”沈学明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您说的这两点,就是解开这个死结的钥匙!”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问题想得很透彻,但终究还是飘在空中。直到此刻,吴广林这几句大白话,才让他的整个构想,真正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吴广林摆摆手,重新拿起扫帚。
“我一个土老头,懂什么。就是瞎琢磨罢了。”他佝偻着背,继续扫地上的落叶,“你们是做大事的人。只希望这事,别再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沈学明站起身,对着吴广林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
回到市卫健委的办公室,已经是深夜。
整层楼漆黑一片,只有沈学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吴广林的话在他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绩效考核”……“利益共享”……
这不再是简单的行政指令,而是触及灵魂的利益再分配!
他铺开稿纸,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
原有的方案框架被他整个推翻,一个个新的名词从笔端流出。
医保基金总额预付、结余留用。
把分给这个区域的医保总费用,打包给医共体。花超了,自己补;有结余,自己留。这样一来,县医院就不再是抢食的对手,而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伙伴。他们会想方设法用最经济的手段看好病,而不是开大单、做大检查。因为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
县乡绩效捆绑考核。
县医院专家的绩效,不再只看他在县里做了多少台大手术,更要看他帮扶的乡镇卫生院服务能力提升了多少,培养了多少基层人才。乡镇卫生院的收入,直接跟收治病人的数量挂钩。干得好,拿大头;干不好,喝西北风。
人才柔性流动。
职称评定,向基层倾斜。在乡镇卫生院服务满一定年限,优先晋升。设立专项津贴,让下去的专家有甜头,让留下来的基层医生有盼头。
一个三位一体的全新改革框架,在沈学明笔下逐渐成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成了。
这个方案,不再是小修小补,而是真正的刮骨疗毒!
它动了医疗服务的定价权,动了医保基金的分配权,更动了最核心的人事管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