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沈惟送去的项圈,带着倒刺,淬着剧毒,他会喜欢的。”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砸在邢力的心头。
他明白了。
皇帝,根本没打算处置沈惟。
他甚至,乐见其成。
他要看的,不是臣子的本分,而是两虎相争的血腥。
“此事,到此为止。”
“你,继续盯着。朕要知道,这头刚出浅滩的幼龙,下一步,想游向何方。”
“遵命。”邢力艰涩地应道。
他感觉,自己所以为的忠诚与规矩,在这座大殿里,成了最可笑的东西。
皇帝似乎已经忘记了沈惟,也忘记了汤询。
他踱步回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在北境与江南之间,来回逡巡。
许久。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出的,疲惫与期盼。
“钱宁。”
殿角的阴影里,一个没有半点声息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滑了出来。
是司礼监掌印,钱公公。
“奴婢在。”
皇帝没有回头,他的手指,点在了临安城的位置上。
“去找一个人。”
钱公公的头,垂得更低了。
“朕三请,而不至。”
“朝堂之上,皆是为利而来,为权而往的俗人。”
“朕需要一双,能看穿迷雾的眼睛。”
“去把任半生,给朕找来。”
皇帝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他,棋盘已经乱了。朕要知道,这大宋的国运,下一步,到底落在哪颗星上。”
钱公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任半生。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鬼莫测之人。
“奴婢……遵旨。”
……
三日后。
钱公公再次跪在了紫宸殿。
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与挫败。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奴婢派人寻遍了临安城内外的所有道观、寺庙、山野、渡口……”
“也曾拜访太学旧儒,询问江湖奇人……”
“可那任半生,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有传言说,他月前曾在西湖画舫一语惊走花魁。”
“也有人说,三日前,曾在东门外的乞丐堆里,见过一个与他身形相似之人。”
“但……都只是传说。”
“奴婢无能。”
钱公公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仿佛……根本不在这个人世间。”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也就在这一刻。
距离皇城数十里外的孤山之巅。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就是,三日之前站在这里,眺望鬼宅之人
但是此刻,他仿佛听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却又像是在看一场闹剧的笑容。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
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上,那如同命运般,纵横交错的纹路。
“棋盘……”
他轻声低语,声音被山风吹散。
“早已不在人世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