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和那三百死士的命……”
“——很贵。”
“……主公?”韩诚一愣,脸上的激动稍稍凝固,换上了不解与凝重。
“阿姊。”沈惟转向身旁一直静默的沈妤。
“在。”沈妤应声而起,姿态沉稳。
“——算账。”
“是。”
沈妤站起身,捧起了那本被她称为“死亡账本”的厚册,她的声音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湖中,激起沉重的涟漪。
“匠线。”她开始宣判,“鲁师父的炼钢炉,全力运转,日耗炼钢煤,至少一百块。二十台火神机日夜不停,日耗民用煤,五千块。”
“武线。”
“三百死士,人吃马嚼,日常操练,甲胄兵器维护,日耗粮草、精肉、杂项……折合纹银,三百两。”
“医线。”
她清冷的目光转向角落的阴影。
“三百死士的日常药浴固本,伤药储备,日耗珍稀药材,折合黄金……五十两。”
“还有……”
她最后,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沈惟,那冰冷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主公维系性命、恢复心神所需的金汤。”
“——日耗黄金,三千两。”
“……”
“……”
刚刚还因封赏和雄心而热血沸腾的韩诚与鲁通,脸上的血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一次,褪得干干净净。
(日耗……黄金三千零五十两……纹银三百两……这还不算那些煤炭!)
(这……这哪里是养军队……)
(——这,分明是一头永不餍足的吞金巨兽啊!!)
(柳月娘“借”来的那九万两黄金,只够主公一个人喝一个月!)
(宰相府那十万两纹银的“善意”,在这巨兽面前,又能支撑几天?)
“阿弟……”沈妤合上账本,眼中忧虑更甚,声音也低沉下去,“我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被三百文钱逼至绝境的时刻。不,是跌入了一个更大的……财政黑洞。”
“不。”
沈惟,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站了起来,身形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阿姊。”
“这,不叫黑洞。”
“——这,叫熔炉。”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临安城及周边水系地图前,手指坚定地按在上面。
“我们,是在烧钱。”
“——但,我们,也在用这烈火……铸造能为我们生钱的权柄!”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视韩诚。
“韩诚。”
“在!”
“——明日起!”
“——神威营,结束操练,开始实战!”
“啊?!”韩诚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思考,“主公!打……打谁?!请主公明示!”
“——打漕帮!”
“……?!!”(不仅韩诚,连一旁的沈妤也惊得微微睁大了美眸!)
“不……不是……”韩诚急了,话都有些结巴,“主公!漕帮……漕帮不是刚被我们用九万两银子,暂时收买,打通了水道吗?!”
“收买?”
沈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韩诚,你记住。”
“——用黄金买来的忠诚,是这世上最廉价、最不可靠的东西。”
“漕帮今日能为了我的九万两睡得香甜。”
“——明日,就能为了汤相许诺的十万两……在我背后,安然醒来!”
“这条连通城内外的水路暗道,是我们如今最脆弱的命脉!”
“我……”沈惟的眼中,寒光一闪,杀机凛冽。
“——绝不允许,有任何潜在的、摇摆不定的水鬼……睡在我的床边!”
“鲁师父!”
“老奴在!”鲁通亢奋应答。
“——炼钢炉!火力全开!”
“——十日之内!我要在我的军械库中,看到三百副……能抵御寻常刀劈箭射的神威板甲!”
“韩诚!”
“末将在!”韩诚挺直腰背,用上了新的自称。
“——神威营!药浴加倍!操练加倍!”
“——十日后!”
“——我要你,亲自带着穿上板甲的儿郎,将漕帮的总舵……踏为平地!!”
“——这,不止是一场剿灭!”
“——这,是我黑金帝国……向这天下……”
“——打响的……”
“——第一战!!”
(第一卷《临安惊梦》终)
(第二卷《黑金帝国》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