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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痊愈与新刃(1 / 2)

“呼……”

沈惟胸腔微微起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不再是往日混杂着黄金腥甜与体内浊淤的废息,而是一道……凝练得近乎透明的白练!

此时正值破晓前最寒冷的时刻,屋内炭火已熄,寒气侵肌。那道白练般的吐息竟在清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如一道小小的箭矢,笔直地激射而出,在空中拉出了一尺多长的痕迹,半晌才徐徐消散。

(……这具身体……)

沈惟缓缓低头,摊开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掌。肌肤之下,气血充盈,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往日那萦绕不散的青白病态已荡然无存。他轻轻一握拳,指节顿时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有力的爆鸣,一股灼热的暖流仿佛自有生命般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流转,周天循环,源源不绝的力量感充斥其中。

(……终于,彻底属于我了。)

“砰!”

卧房那扇沉重的木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打断了清晨的寂静。

怪医季怀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那双仿佛深潭古井、时常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住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那道白练痕迹,瞳孔微微收缩。

“不错。”

季怀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枯木,他吝啬地吐出两个字,算是极高的赞誉,“心神归位,气血已盈。看来,我这九万两黄金……没有白花。”

“阿弟!”

沈妤的声音紧随其后,她端着的托盘中,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暗金色药汤,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米香与肉香交融的肉粥。

她那张素来如覆寒霜的俏脸上,此刻冰雪微融,眼底深处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喜悦。

今天,是阿弟沈惟真正“醒来”后的第十天,也是那震慑人心的神威火炮在乱葬岗试炮后的第十天。

“先生。”

沈惟接过那碗温暖的肉粥,碗身传来的热度恰到好处。他看向季怀,语气平静地问道:“这金汤,还要喝多久?”

这个看似寻常的问题,却让一旁正准备继续汇报今日账目的沈妤,拨弄算盘珠子的玉手猛地一颤,“啪”地一声脆响,手指僵在了半空!

她倏然抬头,紧张地看向季怀,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金汤,才是这座鬼宅在过去十天里,那个吞噬一切、令人绝望的财政黑洞!九万两黄金……已然见底!

“喝?”

季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充满了不屑。他几步走到沈惟面前,毫不客气地、近乎粗暴地一把抓起他的手腕,三根干瘦如枯枝的手指搭了上去,指尖泛着异常的冰凉。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细微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季怀松开手,浑浊的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与科学狂热的复杂光芒。

“……怪物。”

他低声啐了一口,不知是鄙夷还是赞叹。

“——不必喝了。”

“什……什么?!”这一次,连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惟,瞳孔都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说,黄金,”季怀沙哑地重复,语气斩钉截铁,“——你不配再喝了。”

“季怀!你放肆!”一直如同铁塔般守在门口的韩诚(他显然是刚从乱葬岗的神威营操练归来,甲胄上还带着晨露与尘土的气息),闻言当场勃然变色,右手瞬间就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主公的药岂能……”

“蠢货!”季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黄金,是起死回生的锚!是重塑他这破烂躯壳的地基!”

“现在!”他猛地抬手指向沈惟,声音陡然拔高,“——地基,已经打好了!”

“他的身体,早已被我改造成了完美的熔炉!足以自行炼化精气,生生不息!”

“——你,还往这已成型的熔炉里倒黄金?”

“——你是想让他气血过旺,经脉尽断,爆体而亡吗?!”

“啊?!”韩诚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僵住,连同旁边的沈妤,两人当场被这番骇人的言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那阿弟他……”沈妤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手中的丝帕被无意识地绞紧。

“他,”季怀却已恢复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开始收拾他那从不离身的破旧药箱,“——痊愈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神药。”

“而是,和你们这群凡人一样……”

“——吃饭。”

“……”

“……”

韩诚和沈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彻底石化在原地。

(痊……痊愈了?)

(这数天内耗尽无数心力钱财,几乎将沈家拖垮的顽疾……这就……)

(那……那日耗三千两黄金,如同无底深渊般的财政黑洞……)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得他们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不过……”

就在这喜悦的氛围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季怀那如同魔鬼低语般冰冷沙哑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他的命,是稳住了。”

“——但,我的薪水,可还没结清。”

“……”空气中弥漫的狂喜瞬间凝固、冰结。沈妤脸上的笑容僵住,韩诚刚刚放松的拳头再次握紧。

“小丫头。”季怀的目光转向沈妤,带着一种研究者审视实验材料的纯粹,“你答应我的绝对自由、天价药材、和无限的研究经费……”

“韩诚。”沈惟却在此刻,平静地打断了他。他的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穿透了厚厚的墙壁,落在了远处喧嚣的校场方向,那里正传来隐约的操练呼喝声。

“在!主公!”韩诚条件反射般挺直身躯,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