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烬的脆弱,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就在这蕴含着极致情感的低语流淌之时,他那本就因能量枯竭而极度不稳定的稀薄虚影,边缘处,竟开始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晶莹泪滴般的灰烬光粒,无法控制地、缓缓飘散开来。它们脱离虚影,在月华下闪烁着微弱的、悲伤的光芒,随即如同燃尽的星火般湮灭。这是他力量与情绪剧烈波动下,能量不稳的具象化,更像是一种灵魂的哭泣。
这是他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彻底放下了所有属于烬神的骄傲与冰冷防御,将那颗在爱与痛中千疮百孔、却又因对方而重新变得柔软的核心,毫无保留地、带着血泪地,剖开在了顾砚的面前。
顾砚的反应,是沉默而深刻的震动。
他依旧趴在石板上,没有动。但那双一直望着容烬的湛蓝色眼眸,里面的恐惧和挣扎,如同被暖流融化的冰层,开始一点点消退、瓦解。
他静静地听着那月下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记忆复苏后依旧敏感的心上。“疯子”、“照亮”、“心甘情愿”、“唯一不悔”、“只求你好好的”……
他看着容烬那因诉说而微微颤抖的虚影,看着那些不断从边缘飘散、如同泪滴般湮灭的灰烬光粒……
一股远比恐惧更加强烈、更加汹涌的情感——汹涌的心疼和巨大的悲伤,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个强大存在深藏的脆弱。
看到了他那份偏执守护背后,是何等沉重的爱意与自我牺牲。
看到了他……在哭。
为了他,顾砚。
小白猫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尾巴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凝视着容烬的眼眸里,恐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心疼,和一种仿佛要与他共同承担所有痛苦的悲伤。
月光无声,见证着这场跨越了生死与毁灭的……灵魂坦白。
一个在诉说中落泪(以灰烬的方式),一个在倾听中心碎。
隔着一小段安全的距离,两颗饱经创伤的心,却在无声中,前所未有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