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盛精疲力尽,但回想刚才的景象,仍然让他后背发凉,到底是怎样的刺激,才能让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自损心脉,企图自尽。
要不是被内力淬炼的身躯足够强悍,竺赫根本等不到他来。
顺着红渔的目光,兰盛拿去了桌上的密信,瞳孔随着内容越来越大,终究是在落到那个字上时,再也支撑不住,任由薄薄的纸从指缝滑落。
蔚隅,身死。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骗人的。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死呢?
可这密信却又是幽七传来的,是他身边唯一的幽云卫传来的,又不得不让人相信。
“封锁消息,照顾好主上,他醒来之后也不存下任何人他面前提到蔚隅。”
兰盛将密信投入火盆中,看着密信被火舌舔舐殆尽,转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人,长叹了一口气。
希望他醒来后能想开些,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蠢事了。
竺赫昏迷了七天,兰盛寸步不离地照料着,一边还要代替他处理军务,忙得不可开交。
在他一个头两个大时,昏迷的人可算舍得醒来了。
兰盛大喜,刚要开口,却听竺赫哑着嗓子,幽幽开口:“师兄……我梦到阿娘了。”
兰盛的话堵在唇边,又听竺赫道:“她说往西一里处有小道,可翻过此山。”
“竺将军……还说了什么?”兰盛动了动唇,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都知道,这座山的背后,是一个万人坑,是北境数万将士和竺兰若的埋骨之地,那里终年积雪,寒冰万年不化,固执地留着将士们的躯体。
“阿娘说……要我好好活着。”
眼泪从眼角滑落,兰盛听到一声压抑的悲鸣,“可是……我想死。”
当初若他再强势一些,再果断一些,坚持带着蔚隅回北境,断了他去南方的念想,即便他会恨自己,可至少那样他还活着,他生气也好,大闹也罢,至少他还是鲜活的,有心跳有呼吸的。
“啪!”
一个巴掌重重打在竺赫脸上,兰盛揪着他的衣领,大声呵斥:“你想死?你凭什么死?你有什么资格死!”
“你看看那些战死的将士,看看那些十多岁的孩子,看看营中的拼杀的女子,你看着他们的眼睛,你敢告诉他们你想死吗?你去万人坑看看,你敢告诉兰姨,你想死吗?”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你爱死哪儿死哪儿!但是要我看着杀害蔚隅的凶手逍遥快活,我做不到!你去死,你现在就去死!你去地下问问他,你这个懦夫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你问问他,他会不会恨你!”
被一堆事缠着的兰盛本就烦躁不已,又听到竺赫这半死不活的语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直接把他掐死。
“兰大夫,息怒,息怒……”
“神医,饶命……”
本来还把耳朵贴在营帐上看热闹的红渔和言乘跑过来,一左一右把兰盛拽开。
“主上刚醒,意识不清醒说胡话。”
“是啊是啊,主上肯定是在说胡话。”
“对啊对啊,神医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怎么能打人呢?脏了手多不好。”
两人好说歹说,用尽力气可算把想冲上去的兰盛拉住,竺赫却又动了动唇。
红渔和言乘满头大汗,生怕竺赫又语出惊人激怒兰盛,大脑一秒转了几百下,才听到竺赫平静的声音:“可我还不能死,我要他们,以血偿血,以命,还命。”
他的语调很平静,转过头,看着兰盛缓缓道:“师兄,下一次,等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