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陈昂拱手。
当夜,更深人静之时,陈昂被秘密引入一处守卫极其森严的偏殿。殿内,除了李世民,还有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站在那里,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是整个大殿的中心。一股深沉如海、晦涩如渊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陈昂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袁天罡!
“陈爱卿,此乃国师。”李世民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大唐万世基业的大事,需倚仗爱卿之力。”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昂,一字一句地说道:“朕,欲求长生!命国师炼制不死仙药!朕要这大唐江山,永世昌盛!朕要这日月乾坤,永奉李氏!”
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位千古一帝说出此言,陈昂心中仍是一震。他看向袁天罡,对方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容毫无波动,仿佛早已料到,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陛下,长生乃逆天之举,帝王长生,于天下苍生,恐非幸事……”陈昂试图劝谏。
“朕知道!”李世民打断他,眼神狂热而偏执,“朕开创这贞观之治,岂是为他人做嫁衣?若有风险,朕亦无悔!国师已推算过,药将成矣!然……此药终究逆天,或有不可测之险。”
他的目光转向陈昂,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卿有金刚不坏之身,万邪不侵,乃试此药最合适之人选。若药成而无恙,朕与国师服用,共享长生,卿为首功,朕必不负卿!若有不测……卿亦可凭神功硬抗,为朕试出药性弊端。如何?”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袁天罡的目光也仿佛穿透阴影,落在陈昂身上。
陈昂心中念头飞转。直接拒绝,必触怒帝王,后果难料。强行夺取或毁药,则立刻与袁天罡这深不可测之人以及整个大唐为敌,非他所愿。况且,他亦想亲眼见识这所谓的不死药。
片刻沉默后,陈昂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臣,愿为陛下试药。”
李世民眼中闪过狂喜与一丝复杂,抚掌大笑:“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袁天罡微微抬手,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出现在他手中。盒盖打开,里面是两枚龙眼大小、色泽混沌、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丹丸。
“此乃初步炼成之丹,药性未明,服之或有奇效,或有奇险。陈大人,请。”袁天罡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陈昂毫不犹豫,取过其中一枚丹丸,在李世民与袁天罡的注视下,仰头吞服而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为一股极其狂暴、冰火交织、仿佛能撕裂魂魄重塑肉身的诡异能量,疯狂冲击向他的四肢百骸!
即便是以陈昂的修为和体魄,也瞬间感到经脉胀痛,气血逆流!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全力运转金刚不坏神功!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渲染成一尊真正的黄金神人,硬生生将那狂暴的药力约束在体内,强行承受、分析、化解!
与此同时,他亦感觉到,另一股更加隐晦、类似于诅咒般的法则之力,试图侵蚀他的神魂,篡改他的生命本源!
陈昂心中冷笑,意识海中《神鬼七杀令》的符文骤然亮起,杀破令的煞气、风火令的狂暴、地煞令的厚重等法则之力交织成网,将那股诡异的法则侵蚀之力牢牢抵御在外,并反向解析其构成。
整个过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陈昂周身金光忽明忽暗,气息剧烈波动,脚下坚硬的金砖甚至被无形力场压出细密裂纹。
李世民紧张地看着,拳头紧握。
袁天罡隐藏在阴影下的目光,则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约莫一炷香后,陈昂周身金光缓缓收敛,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药味的浊气。
“如何?”李世民急不可耐地问道。
陈昂沉默片刻,似乎在仔细回味,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虚弱”与“心悸”:
“回陛下,此药……确有夺天地造化之奇效,臣能感到磅礴生机注入,寿元确有增长之兆。”
李世民闻言大喜。
但陈昂话锋一转,语气沉重:“然……其副作用亦极其可怕!药力狂暴,若非臣有神功护体,早已爆体而亡!更有一股阴毒诅咒之力,如附骨之疽,竟能侵蚀神智,扭曲心性,长久服之,恐……恐会逐渐迷失自我,变得非人非鬼,嗜杀暴虐,再无半分人性理智!届时,长生恐成长恨,明君亦化暴纣!”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药力确实狂暴,那诅咒之力也确实存在,但远不足以威胁到他。他刻意夸大了其危害,尤其是对心性的影响。
果然,李世民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渐渐转为惊疑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铁青。他追求的是永恒的权力和享受,而不是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
“此言……当真?”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沉默片刻,缓缓道:“陈大人体质特殊,感受或许更为敏锐。此药确有不完善之处,诅咒反噬……亦在推算之中。”
这句话,相当于默认了陈昂的说法。
李世民踉跄一步,跌坐回龙椅之上,脸上写满了失望、不甘与后怕。长生的美梦,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只是更深处,多了一丝疲惫与无奈。
“既然如此,此药……毁了吧。”他挥了挥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陛下圣明。”陈昂与袁天罡同时开口。
李世民目光再次落在陈昂身上,复杂难明:“爱卿试药有功,更免朕铸成大错。然卿之存在,于朝堂而言,过于特殊。朕欲组建一秘密机构,名‘不良人’,专司处理江湖异事、暗中威胁帝国之隐患,由国师统领。至于爱卿……”
他略一沉吟,决然道:“朕封卿为安西都护府副都护,赐旌节,总揽西域军事,为朕镇守西陲,永葆边境安宁!非有诏命,不得擅入中原!”
这是重用,也是流放。将他这“异数”放置于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疆,既利用其超绝武力震慑西域诸国,又避免了其对中枢可能产生的影响。
陈昂面色平静,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知道,这是当前最好的结果。他阻止了一场可能席卷天下的灾难,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立足点。
西域,或许别有风云。
而袁天罡,自始至终,都如同一个深邃的阴影,沉默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