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轩外,火把通明,甲胄森然。王宫禁卫与黑甲秦兵混杂一处,将这座往日笙歌曼舞的雅致楼阁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散了夜的宁静。
章邯按剑立于门前,面色冷峻,身旁站着的是司寇府的一名裨将,脸色则有些发白,显然夹在秦韩两大势力之间令他倍感压力。
“奉王命、秦使共谕!疑犯弄玉,涉今日刺王杀驾之大案,现于其宫中居所搜出铁证!即刻交出人犯,配合调查,如有阻挠,以同党论处!”裨将硬着头皮,高声宣读,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楼内,气氛紧绷如弦。
弄玉听闻“铁证”二字,更是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紫女怀中。韩非脸色铁青,卫庄的手已按在鲨齿剑柄之上,妖异的剑气隐隐流转。张良快速思索着对策。
“铁证?”陈昂的声音却平静地从楼梯口传来。他缓步走下,目光扫过门外黑压压的兵士,最终落在章邯身上,“不知是何铁证,能如此迅捷地锁定一位深居宫中的弱质女流?又是由何人、于何时、在何处搜得?程序可还合规?章将军,秦法严明,当不会如此草率吧?”
他几句话,直指核心,点出了此事最大的疑点——证据发现得太快、太巧,程序存疑。
章邯眼神微动,他自然知道此事蹊跷,但王命和“证物”当前,他必须执行。他沉声道:“先生所言有理。然证物确凿,乃是在弄玉姑娘房中妆奁暗格内搜出的一枚令牌,与今日刺杀现场遗落的令牌一模一样!此乃宫内侍卫长亲自带人搜查所得,程序并无不妥。”他一挥手,一名秦兵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盖着黑布。
揭开黑布,赫然又是一枚刻着三足金乌的铜制令牌!与卫庄带回来的那枚几乎完全相同!
楼内众人心中俱是一沉。对方栽赃的手段,果然直接而狠辣!
“仅凭一枚令牌,便能定罪?”韩非上前一步,朗声道,“此物制作并非难事,何人不能仿造?岂能作为铁证!”
那司寇裨将擦着汗道:“九公子,并非只有令牌……还有、还有人在数个时辰前,亲眼见到弄玉姑娘的贴身侍女,鬼鬼祟祟地在刺杀地点附近出现过!形迹可疑!”
“我的侍女?”弄玉惊愕抬头,“小茹她下午告假出宫,说是家中母亲病重,至今未归……”
“恐怕是回不来了。”卫冰冷道,此言一出,意思再明白不过,那侍女要么被灭口,要么已被控制。
死证物加上“人证”,几乎构成了一个闭环的栽赃链条!
章邯目光锐利地看向弄玉:“弄玉姑娘,对此,你有何解释?”
弄玉嘴唇颤抖,百口莫辩,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陈昂却忽然轻笑一声。
“解释?或许该先请章将军解释一下,这托盘上的令牌,为何会带着一股新鲜的、‘朱雀街老刘记’铜匠铺特有的松烟墨和熟桐油的味道?”陈昂缓步上前,竟毫不顾忌地走近那托盘,手指虚指那令牌,“据我所知,王宫侍卫长一个时辰前才奉命搜查,而从王宫到朱雀街,来回至少需半个时辰。请问,他是如何在执行王命的同时,分身去这新郑城南的铜匠铺沾染了这独有的气味?还是说……这令牌根本是刚刚才从宫外送入,匆忙放入所谓‘暗格’,再被‘搜’出来的?”
陈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他竟是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气味细节,瞬间抓住了栽赃链条中最致命的破绽!
章邯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那令牌,又看向身旁的司寇裨将。那裨将顿时汗如雨下,眼神躲闪!
“还有,”陈昂不等他们反应,目光如电,射向那名裨将,“这位将军,你右手虎口的老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但你左手食指内侧的墨渍,却像是今日新沾上的?司寇府的公文,何时需要一位裨将来亲自誊写了?还是说……这墨渍是在仿造令牌时刻印模具时不小心沾上的?”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裨将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将左手缩回身后。
这一举动,无异于不打自招!
章邯何等人物,瞬间明白自己差点成了他人借刀杀人的工具!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猛地转头盯住那裨将:“你好大的胆子!”
“不……不是……章将军,是……是……”裨将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是什么人指使你!”章邯厉声喝道,手已按上剑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咻!咻!咻!
数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从远处屋顶响起!目标并非章邯或陈昂,而是直取那名裨将以及他身旁的几名心腹侍卫!
灭口!
陈昂和章邯几乎同时而动!
陈昂衣袖一拂,一股柔劲将离他最近的那名裨将向后推开数尺,险险避过一支射向咽喉的弩箭!而章邯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叮叮当当格飞了射向其余几人的暗器!
但对方显然计划周详,攻势连绵不绝!更多淬毒的暗器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不同方向倾泻而下,目标明确,就是要将那几名可能泄密的人当场格杀!
同时,几名原本“惊慌失措”的禁卫突然暴起,拔出隐藏的短刃,不是向外冲杀,而是直接砍向身旁的同僚和秦兵,制造更大的混乱!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保护将军!”
“有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