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轩密室内,气氛凝重如铁。卫庄带来的线索——北地军营的红粘土、魏国死士营的毒囊、刻有百越金乌图腾的铜令、楚地风格的布条——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有人在故布疑阵,想把水搅浑。”陈昂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刺杀是真,但目标或许并非秦王性命。”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闹市行刺,成功率最低,动静最大,更像是一场表演,一场测试,或者说……”陈昂目光锐利起来,“一场灭口。”
“灭口?”韩非皱眉。
“或许幕后之人与秦王达成了某种秘密交易,但交易过程中出了纰漏,或交易本身就是个陷阱。于是便用这场‘刺杀’来清除知情人,切断线索,并顺势将嫌疑引向多方,自己则金蝉脱壳。”陈昂分析道,目光扫过那枚金乌铜令,“而这其中,最关键的诱饵,或许与我们身边的某人有关。”
他提及了弄玉近日的心神不宁。
韩非脸色微变,立刻派人去请弄玉,却得知她今日并未练琴,侍女回报说她身体不适,早已歇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陈昂心头。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率先出了密室,径直向弄玉居住的别院小楼掠去。韩非、紫女等人也立刻跟上。
小楼内寂静无声,唯有二楼窗口透出微弱烛光。
陈昂并未叩门,身形轻若柳絮,悄然跃上二楼窗沿,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弄玉并未安寝,她独自坐在琴案前,云鬓微乱,脸色苍白得吓人,往日温婉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泪痕未干。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翡翠耳坠,那是她母亲胡夫人留给她的遗物之一。
而在她面前的琴案上,一张素帛被泪水浸染得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几行绝笔:
“……身世浮沉,命如飘萍……愚钝轻信,堕入彀中……累及姐姐与公子,罪无可赦……唯有以此残身,谢罪……盼勿以玉为念……”
字迹旁,一把锋利的短匕寒光闪闪!
她竟欲轻生!
就在弄玉颤抖着手伸向那匕首的刹那——
“嗤!”
一枚珍珠自窗外弹射而入,精准地打在匕首之上,将其击飞钉入梁柱!
弄玉骇然惊起,望向窗口。
陈昂推窗而入,韩非、紫女等人也急促的脚步声也从楼下传来。
“弄玉!你这是做什么!”紫女第一个冲进来,见到眼前景象,花容失色,一把将浑身颤抖、摇摇欲坠的弄玉揽入怀中。
“姐姐……我对不起你们……我……我该死……”弄玉伏在紫女肩上,泣不成声,情绪彻底崩溃。
韩非拾起那张绝笔帛书,看完后脸色沉重,与卫庄、张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
陈昂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立于一旁。他目光扫过房间,注意到窗台边缘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尘土的灰色粉末,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香气,非兰非麝,闻之令人心神微微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