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卷起枯黄的落叶,在一处荒废的庭院内盘旋。归海一刀静立其中,周身散发的寒意比秋风更冷冽数倍。他手中的刀微微震颤,发出渴血的低鸣,刀锋所指,正是前方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复杂的老人——麒麟门掌门,麒麟子。
麒麟子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浸透、几乎与手中魔刀融为一体的年轻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惋惜与沉痛。他长叹一声,声音苍老而疲惫:“孩子,你心中的恨与怒,已然蒙蔽了你的灵台。再这般下去,你终将成为刀的奴隶,而非它的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豪气干云的故友:“你父亲归海百炼生前,最不愿看到的,便是你被仇恨吞噬。他盼你能放下枷锁,走出自己的武道,将武学的真谛,而非杀戮的戾气,传承下去。”
若是平日,这番话或能激起归海一刀心中一丝涟漪。但此刻,《雄霸天下》与《阿鼻道三刀》的邪戾之气早已侵蚀他的心脉,杀父之仇如同毒焰灼烧他的神魂。他赤红的双目中只有冰冷的杀意,麒麟子的话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模糊而遥远。
“废话少说!血债血偿!”归海一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中魔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劈麒麟子面门!这一刀狠辣绝伦,邪气四溢,已是存心要一击毙命!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刀,麒麟子竟不闪不避!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解脱般的苦笑,喃喃道:“百炼兄…当年一步错…今日,便还了吧…”
刀锋及体的前一瞬,麒麟子周身真气猛然一敛,竟主动散去了所有护体罡气!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归海一刀冰冷的脸上。
归海一刀猛地愣住了。刀已劈入麒麟子肩颈深处,几乎将其斜肩斩断,但对方竟毫无反抗!预期的激烈搏杀没有到来,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主动赴死的沉寂!
麒麟子身体晃了晃,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归海一刀那双因惊愕而短暂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气若游丝:“若我之死…能消你…半分戾气…望你…回头…”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倾,彻底撞向刀锋,气绝身亡!身体沉重地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枯叶。
归海一刀僵在原地,握着仍在滴血的魔刀,脸上的疯狂和杀意凝固了。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反抗?他为什么要求死?那双临死前的眼睛,里面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重的…愧疚与期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上心头,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杀人,本该带来快意,为何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拔出刀,踉跄后退两步,眼神混乱。魔刀的低鸣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不!他们是杀父仇人!他们该死!归海一刀猛地摇头,试图驱散那不该有的动摇,再次用仇恨武装自己。他收起刀,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与空洞,转身离去,奔赴下一个目标——天下第一庄,剑惊风!
天下第一庄内,剑惊风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这位天下第一剑客,没有亮出他的成名宝剑,只是静静地坐在亭中,擦拭着一柄普通的长剑。
看到满身煞气的归海一刀,剑惊风脸上露出一丝与麒麟子相似的复杂神情,有痛惜,有追悔,更有一种决然。
“你来了。”剑惊风的声音很平静,“麒麟子…已经先走一步了吧?”
归海一刀握紧刀柄,杀气再次升腾:“下一个就是你!”
剑惊风缓缓起身,将那柄普通长剑横于身前,却并非指向归海一刀,而是缓缓调转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当年之事…是非对错,已难说清。唯有一死…或可略作弥补。”剑惊风看着他,眼神清澈却沉重,“只盼我辈之血,能洗去你眼中戾气,莫要再…沉沦苦海…”
说罢,不等归海一刀反应,剑惊风猛地将长剑刺入自己心口!身影微微一晃,倚着亭柱缓缓滑倒,就此殒命。
归海一刀再次目睹了一位“仇人”毫无反抗的自尽!他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脑中嗡嗡作响!为什么?!又一个!他们为什么都不战而死?!那临死之言,为何都充满了悔恨与劝诫?!
魔刀在他手中嗡嗡作响,邪气试图再次掌控他,但那两颗血淋淋的、主动赴死的人头,像两座大山,压得那邪戾之气都滞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