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 全场两千名观众,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原本准备好的尖叫、掌声,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太美了。 也因为太凄凉了。
那张脸,早已分不出是李红星还是程蝶衣。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观众席上,而是虚虚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他破碎的旧梦。
舞台布置极其简单。 凌乱的后台,一张桌子,一面镜子,一把宝剑。
特邀助演嘉宾,尔冬升导演(饰 段小楼)穿着长衫站在那里。 尔冬升看着迎面走来的李红星,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作为老导演,什么演员没见过?但此时此刻,他真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面前这个人,不是演出来的像,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 那种幽怨的眼神,看得尔冬升心里发慌,竟然生出了一股真实的负罪感。
李红星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过那把剑的剑鞘。 注意看他的手。 不再是之前抓周云头发时的刚劲有力。
他的小指微微翘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但在触碰到冰冷剑鞘的一瞬间,他的指尖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颤抖。 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物是人非的悲凉,演绎得淋漓尽致。
“蝶衣……”尔冬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你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呀。”
这句话,是引信。 引爆了李红星积攒了十年梦境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身。 大屏幕上,给出了极致的特写。 观众们惊恐地发现,李红星的瞳孔在颤动。 他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那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
这需要多强大的眼部肌肉控制力? 不,这不仅仅是控制力。这是因为心里的火还在烧,把泪水都烧滚了。
他盯着尔冬升,嘴唇微张,气息有些乱。 “师哥……” 这一声唤,千回百转。带着撒娇,带着埋怨,带着刻骨铭心的爱恋。
现场不少女观众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就想跟你唱一辈子戏。” 李红星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尔冬升。
那种眼神,灼热得让尔冬升下意识想后退。 “少一年……” 李红星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
“一个月。”
“一天。”
“一个时辰。”
他死死盯着尔冬升的眼睛,仿佛要把对方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都不算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滴在他眼眶里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这沉重的爱意。
“啪嗒。” 顺着那画着油彩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洁白的水衣领口上,晕开一朵凄厉的花。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就像是时间被切断了。
坐在评委席上的郭景明,早已经哭得瘫在椅子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陈恺歌摘下了眼镜,手在微微颤抖,嘴里喃喃自语:“像……太像了……”
表演并没有结束。 李红星突然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虞姬自刎前的亮相。
云手,转身,回眸。
那个眼神,不再是看师哥,而是看向了虚空。 那是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也是一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嘲弄。
凄美,决绝。 如昙花一现,刹那芳华。
灯光骤灭。
黑暗中,传来了李红星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是程蝶衣的叹息。
“轰——!!!” 灯光再次亮起时,现场彻底炸了。 不是掌声,是尖叫,是哭喊,是疯狂的跺脚声。 观众们疯了。
他们无法相信,刚才那个让全场心碎的绝世名伶,竟然是那个以硬汉着称的李红星!
“神了!!这特么是神迹!!”
“李红星!李红星!!”
“呜呜呜,我的蝶衣活了……”
舞台上。 李红星依然保持着那个回眸的姿势,一动不动。 尔冬升走过去想拍拍他,却发现他在发抖。 剧烈地发抖。
那种情绪的冲击太大,加上梦境中十年的压抑,让他一时半会根本出不来。他陷在程蝶衣的悲剧里,感觉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无法呼吸。
“红星!” 侧台,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是夏晚晴。
她手里拿着厚厚的羽绒服,甚至忘了还在直播,直接冲上台,一把将李红星抱住,用羽绒服把他紧紧裹在怀里。
“没事了……红星,没事了,我在呢。” 她在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男人身体冰冷,眼神还有些涣散。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李红星那双迷离的眼睛,终于慢慢有了焦距。 梦里的风雪停了。 师父的打骂声消失了。 眼前的不是段小楼,而是他最爱的夏晚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那种阴柔的媚气如潮水般退去,属于李红星的阳刚之气重新回归。 他抬起手,虽然还画着长长的指甲,却有力地回抱住夏晚晴。
然后,他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友,突然咧嘴一笑。 虽然脸上还挂着那个悲戚的大浓妆,但那个笑容,却是大家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坏笑。
“哭什么?”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夏晚晴的鼻子,语气宠溺又无奈。 “是不是被你老公的美貌惊呆了?”
这一句话,像是破除魔咒的咒语。 现场那压抑悲伤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观众们看着台上那个顶着虞姬妆容却在哄媳妇的男人,又是哭又是笑。
“啊啊啊!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这反差萌杀我!!”
“上一秒想跟他做姐妹,这一秒想嫁给他!!”
李红星搂着夏晚晴,转过身,面对着全场起立鼓掌的观众和评委。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观众,敬舞台。 也敬那个在梦里活了一辈子的程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