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光师似乎听懂了李红星的意图,原本明亮的顶光被依次切断,最后只留下一束惨白的面光,垂直打在那两把孤零零的椅子上。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准备好了吗?” 李红星站在黑暗的边缘,正在慢条斯理地解开刚才穿好的西装袖扣。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金属扣子上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可能是他这辈子离演员这个词最近的一次。他闭上眼,将这八年来在剧组吃过的盒饭、睡过的地板、遭受过的白眼,全部揉碎了,塞进身体里。
再睁眼时,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死灰般的坚硬。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自然下垂,却又像被隐形的镣铐锁住一样僵硬。背微微佝偻,那是一个长期受刑的人本能的保护姿态。
“来吧。”周云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三秒后。 李红星动了。 他没有像周云刚才那样绕圈子制造心理压力。他走得很快,但是落地无声。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在天鹅绒上滑行的黑豹,优雅,致命。
他径直走到周云面前,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用双手撑住了周云椅子的扶手。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囚笼”。 他的脸距离周云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
周云甚至能感觉到李红星呼出的气息,平稳,冰冷。
如果是普通的演员,面对李红星这种顶级的压迫感,此刻眼神早就飘了,身体会本能地后仰躲避。 但周云没有。 他死死地钉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李红星的瞳孔深处。 那是石头对刀锋的蔑视。
“我看过你的档案。” 李红星开口了。 声音不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阴森咆哮,而是温柔得可怕,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深夜的炉火旁低语。
“二十八岁,金陵大学肄业,喜欢读泰戈尔的诗,对吗?”
这是即兴台词! 全场观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李红星没有用刚才周云用的妹妹那个梗,而是瞬间构建了一个新的、更符合知识分子身份的背景。他在攻击这个角色的精神世界!
周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了那种窒息感,但他接住了。
他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全是嘲讽:“查得挺细。可惜,我不读诗,我只读《论持久战》。”
“好!”后台的陈恺歌猛地握紧了拳头。 这一句回怼,硬!不仅接住了人设,还瞬间拉高了立意!
李红星并没有生气。相反,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洁白的手帕。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撑过椅子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动作优雅、细致,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持久战?” 李红星轻笑一声,将手帕折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整理了一下周云凌乱的衣领。指尖划过周云的脖颈大动脉时,停留了半秒。 就这半秒,周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生物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你知道吗?”李红星凑到周云耳边,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音说道,“人的意志就像这衣领,稍微用点力,就皱了。再用点力……” 他的手突然收紧! 猛地勒住了周云的领口,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半提了起来!
动作粗暴,但李红星的表情依然是那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就碎了。”
周云被迫仰视着他。因为缺氧,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因为充血而外凸。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 他看着李红星那张优雅的脸,突然,一口唾沫狠狠地啐了过去!
“呸!”
这一口唾沫,带着血丝,精准地吐在了李红星那昂贵的、一尘不染的西装领口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全场死寂。 工作人员吓傻了,这是直播啊!这可是李红星的私服啊!周云这是疯了吗?
李红星松开了手。 周云跌回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水的鱼,但他看着李红星的眼神,依然带着胜利者的快意。
李红星低头,看着胸口的那团污渍。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爆发,会把那个人设变成暴怒的野兽。
但他没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那带血的唾沫,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然后,他竟然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呕……”台下有观众受不了这种变态的刺激,捂住了嘴。 李红星却笑了,笑得灿烂而纯真。 “有点咸。看来这几天,没给你喝水,是对的。”
说完,他没有去擦衣服,而是转身,背对着周云,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就在大家以为表演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睡吧。”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是《摇篮曲》。 那是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歌,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刚刚发生了暴力与羞辱的舞台上,这首曲子从这个恶魔口中哼出来,比任何刑具都让人绝望。
周云坐在椅子上,听着那哼唱声,原本坚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怕,而是恨。
那种被当作玩物、被精神凌迟的屈辱感,让他几近崩溃。 但他咬着牙,死死地咬着,直到嘴唇渗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