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门外,几个刚才被吓得够呛的小演员正探头探脑,想看看那位吃馊面条的狠人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送医院洗胃了。
但门缝里透出来的画面,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那个在台上眼神如刀、气场两米八的李红星,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缩在沙发角落里。他身上那件沾着油渍的白衬衫已经被脱了下来,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灰色居家服。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女人。虽然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和独特的气质,稍微混点圈子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当红小花,夏晚晴。
夏晚晴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一边搅动着里面的皮蛋瘦肉粥,一边数落着: “李红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耐?那是馊面条!馊的!万一细菌感染怎么办?万一急性肠胃炎怎么办?你下周还要不要巡演了?”
李红星伸手想去接碗,却被夏晚晴轻轻拍掉爪子:“别动,张嘴。” 李红星嘿嘿一笑,乖乖张嘴。 一口温热软糯的粥喂进嘴里,带着皮蛋的鲜香和姜丝的暖意,瞬间抚平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好喝。”李红星咽下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主要是喂的人不一样,这要是换了助理喂,肯定没这味儿。”
“少贫嘴。”夏晚晴虽然语气凶,但动作却很轻柔,又吹凉了一勺递过去,“我知道你是个戏痴,我也知道你看到那些不敬业的人就来气。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赌气啊。你要是倒下了,以后谁来教他们演戏?”
李红星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夏晚晴的腰上,声音有些闷:“晚晴,你是没看到。那个张子华,二十年的老演员了,吃个馄饨都要假吃。我当时真没忍住……我就是想告诉他们,这行饭,没那么好吃。”
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犬:“我知道,我都懂。你就是个轴木头。
行了,喝完这碗粥,歇会儿再去录。要是再敢乱来,我就把你那把破剃刀给扔了。”
这一幕,温馨得像是一幅画。 门外的几个小演员面面相觑,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羡慕。
“原来魔王私底下……这么奶的吗?”
“那是对夏晚晴!换你进去试试?分分钟吓哭你。”
“不过说真的,李老师确实是为了戏好。你看他脸都白了,还是坚持录制。”
半小时后。 李红星重新回到了录制现场。 虽然胃里还有点不舒服,但他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那种精干的状态。重新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丝绒西装,整个人显得更加沉稳、神秘。
总导演吴彤拿着大喇叭走上台,神色兴奋。刚才李红星的那两场教学,已经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直播间的人气突破了历史峰值。现在,他们要趁热打铁。
“各位演员请注意!第一阶段的自由展示环节结束。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更为残酷的第二阶段——“盲选剧本·极限生存”!”
全场40位演员瞬间紧张起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吴彤指着舞台中央巨大的大屏幕:“这里有二十个经典剧本片段,涵盖了古装、悬疑、喜剧、悲剧等各个类型。但你们看不到剧名,只能看到一句话的“核心关键词”。”
“你们将通过抽签决定顺序,两两一组,随机匹配对手,随机选择剧本。”
“准备时间:三小时。”
“三小时后,直接登台,一镜到底!”
“轰——” 现场炸锅了。 三小时?排练一个陌生剧本?还要配合一个可能根本不熟悉的对手?这简直是地狱模式! 连几个老戏骨的脸色都变了。这不仅考验演技,更考验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
李红星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慌乱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有点意思。 只有在极限的高压下,才能逼出人的本能。是骡子是马,这下真的要拉出来遛遛了。
“李老师,您对这个赛制怎么看?”大鹏把话筒递过来。 李红星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地说道:“很公平。因为在片场,没人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开机。很多时候,我们拿到的飞页(临时剧本)甚至只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如果连这三小时都扛不住,那就趁早改行。”
话音刚落,全场肃静。 抽签开始。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的抽到了“喜剧”,却匹配到了一个只会哭的苦情戏演员,两人在角落里急得抓耳挠腮。
有的抽到了“动作”,却是个柔弱的女演员,正对着空气比划拳脚。
李红星没有闲着。他走下了评委席,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各个排练室之间。 他背着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 大部分排练室里,充满了争吵、焦虑和敷衍。
“这词儿太拗口了,能不能改改?”
“这怎么演啊?我根本哭不出来。”
“没事,到时候咱们就借位,表情夸张点就行。”
听到这些,李红星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 直到,他走到了最角落的一间排练室。
这间排练室很安静。 甚至有点太安静了。 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岁出头的男演员,叫周云。他在圈子里是个小透明,长得不算顶帅,属于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演过很多变态杀手、哑巴之类的边缘角色。 另一个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女生,叫林小雅,一脸稚嫩,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们抽到的关键词是:“审讯与沉默”。 剧本是经典谍战片《风声》的变体片段——一个残酷的特务处长,审讯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坚定的女地下党。
李红星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他没有进去打扰,因为他发现,这个叫周云的男人,有点意思。
周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对台词。他正在布置场地。 排练室空荡荡的,只有两把椅子。 周云把其中一把椅子放在正中间,然后自己搬着另一把椅子,围着那把椅子慢慢地转圈。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每走一步,他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都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把空椅子,仿佛上面坐着一个需要被他剖开灵魂的人。
那个叫林小雅的女生被吓到了,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周云转了大概十圈,突然停下,看向林小雅,声音低沉而沙哑:“坐上去。” 林小雅颤颤巍巍地坐了上去。
周云走到她面前,没有怒吼,没有恐吓,而是极其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衣领,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指甲油挺好看的,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