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开始后,气氛瞬间切换。胡戈先开口,梅长苏的台词从他嘴里出来,总带着若有似无的气音,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念到 “我这双手,曾经也是挽过大弓、降过烈马的” 时,他的声音微颤,尾音拖得极轻,却让满室寂静 —— 那不是刻意的虚弱,是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钝痛,像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李红星的心跟着提了起来。轮到他念景睿初见梅长苏的台词时,他深吸一口气,让声音染上少年人的清朗:“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已让人备了新茶,是去年雨前采的碧螺春,在宜兴的紫砂壶里养了三个月,先生尝尝?”
话音未落,刘涛忽然抬头笑了:“这声线对了,就是这种被护得很好的干净劲儿。景睿前期就该是这样,像块没被打磨的玉,看着温润,其实藏着自己的棱角。”
王凯也放下剧本点头:“听着像个没吃过苦的世家公子,说话带着点不自觉的矜贵,和后面的反差才够劲。”
李红星松了口气,顺着节奏往下念。当读到景睿与言豫津斗嘴的段落时,他刻意加了点孩子气的促狭:“你少来这套,上次输了我的白玉佩还没还呢,还好意思提打赌?” 惹得众人发笑;而念到 “我总觉得,先生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像…… 像多年未见的故人” 时,声音又沉了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困惑,尾音轻轻上扬,像在问自己。
胡戈在一旁接话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暖意,仿佛真的在透过他看一个天真的少年。
围读结束,侯鸿亮制片人合上剧本,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红星这状态不错,和胡戈的对手戏应该能出火花。” 他看向李红星,眼神温和却有分量,“我们这组没那么多规矩,有想法随时提,哪怕是觉得道具不对、台词不顺,只要你能说服我们这两个细节控导演,就按你的来。”
孔笙导演在一旁补充:“下周拍景睿练剑的戏,你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每天都在练,找了武术指导纠正姿势。” 李红星赶紧回答,“不过还是觉得差点意思,景睿的剑法该是灵动的,我总带着股蛮力。”
“知道差在哪就好。” 孔笙笑了,“不是动作不对,是心没到。景睿练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修身,像文人写字,意在笔先。回头让武术组给你找套太极的剑法看看,找找那种圆融的劲儿。”
散会后,华姐拽了拽李红星的袖子,低声道:“别急着走,跟着胡戈。”
李红星会意,安静地站在胡戈身边整理剧本。果然,侯鸿亮很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刚泡好的茶,递给胡戈一杯:“你这梅长苏可算到位了,前阵子试拍那段,你咳嗽的节奏都掐得刚好,不是硬咳,是肺虚的绵劲,听着就让人揪心。”
“还得多谢孔导指导。” 胡戈接过茶却没喝,转头看向李红星,自然地引荐,“对了,侯哥,给你介绍下,这是李红星,演景睿的。一个小兄弟,之前在冯导剧组见过,那时候就挺能琢磨的,为了个小兵角色,自己琢磨了很久怎么中箭才真实。”
“哦?有这渊源?” 侯鸿亮立刻握住李红星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我看过你在《精忠报国》里的表演,那股少年锐气演得绝了!郑龙跟我显摆了好几次,说挖到个好苗子。没想到被我们截胡了,哈哈!”
“是我运气好。” 李红星笑得真诚,“能进这个组,是我的荣幸。这段时间我把景睿的台词都背熟了,也写了点人物小传,想着……”
“写了小传?” 侯鸿亮眼睛一亮,“拿来我看看。我们就喜欢这种肯下笨功夫的演员。”
李红星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递过去。侯鸿亮翻开看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不错不错,连景睿爱吃的点心都琢磨了,说他喜欢豆沙馅的却不爱吃太甜,符合他温厚不张扬的性子。细节见真章,这态度就对了。”
胡戈在一旁补充:“红星对角色吃得很透,昨天还跟我讨论景睿为什么对梅长苏一见如故,说可能是梅长苏身上有他缺失的锋芒,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这话看似随意,却不动声色地给李红星定了调 —— 他不是靠关系来的,是下了功夫的。李红星心里感激,嘴上却只说:“还是胡戈老师点拨得好,我好多地方想不明白,问了他几句,一下子就通了。”
侯鸿亮笑着摆手:“在我们这儿,本事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你景睿演得好,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他拍了拍李红星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这角色。”
离开摄影棚时,夕阳正染红天边,把那座沉默的厂房照得像块烧红的铁。李红星回头望了眼,看见孔笙导演还在廊下和美术师傅讨论布景,胡戈则站在台阶上打电话,手里还比划着梅长苏的手势。
“感觉怎么样?” 华姐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像进了学堂。” 李红星笑着说,口袋里的剧本还带着油墨香,上面的批注在暮色里泛着光,“以前觉得演戏靠天赋,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本事都藏在磨出来的细节里。”
华姐点点头:“这就是正午阳光的气场。不是靠排场,是靠对戏的敬畏。你在这儿待久了就知道,这种气场能养人,也能逼着人往前走。”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李红星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侯鸿亮的批注笔迹还带着温度。他忽然觉得,自己离萧景睿又近了一步。不是靠模仿他的穿着举止,而是开始懂得,那些温润背后的坚韧,那些笑意里的分寸,都是岁月和用心慢慢磨出来的光。
“华姐,” 他忽然说,“我明天想早点来,看看他们怎么布置景睿的书房。”
“好啊。” 华姐笑了,“孔导说过,想演好一个角色,先得让自己住进他的屋子里。”
远处的摄影棚渐渐沉入暮色,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夜空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