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都是真话。”她拧紧瓶塞,“我不想当官。也不属于这里。”
“我也是。”陈无涯望着宫墙外的天空,“这身衣服穿久了,反倒觉得束手束脚。”
白芷没接话,只是重新替他缠上干净布条,动作轻而熟练。
“老吴头他们呢?”陈无涯忽然问。
“已安排进城外安置营。”白芷说,“有粮有棚,暂时安全。但你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若战火燃起,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陈无涯闭了闭眼。
“所以你才想走?”她看着他。
“不止这个。”他睁开眼,“‘天机卷’的秘密还没解开。墨风说过,它不只是武学秘典,更是一张图——指向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严嵩拼死也要抢的东西,绝不会那么简单。”
“你怀疑和北漠有关?”
“不是怀疑。”陈无涯冷笑,“是肯定。严嵩能拿到‘寒骨散’,说明北漠早就在中原布下了根。拓跋烈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白芷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查?”
“先从天鹰镖局入手。”他说,“那块带狼头图腾的铜牌,不是普通镖师能接触的东西。赵天鹰当年走镖多年,人脉极广,或许知道些什么。”
“你要去找他?”
“等这边事了就动身。”陈无涯将短剑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剑鞘,“朝廷给了我这块牌子,是想拴住我。但我清楚,真正要守住的东西,不在宫墙之内。”
白芷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江湖和朝廷对立,你会站在哪一边?”
陈无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一边。我要做的,只是不让无辜的人再被当成弃子。”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风吹过回廊,带来一丝凉意。远处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
陈无涯忽然抬头:“你说,我们是不是一直在被人推着走?从书院被赶出来那天起,到今天站在这里——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早就写好的。”
“但现在,轮到我们自己写下一步了。”白芷轻声说。
他看着她,良久,终于点头。
“等我把该还的还完,就该去走我没走完的路了。”他将金牌摸出来,捏在手里,铜面映着日光,有些刺眼。
白芷站起身:“那我陪你。”
他们并肩走出偏殿,穿过一道拱门,来到一处僻静宫院。几名内侍远远候着,不敢靠近。
陈无涯停下脚步,望向宫门方向。那里,是他进来时踏过的汉白玉阶,如今已被清洗干净,不见一丝血迹。
“你觉得,严嵩真的什么都没留下?”他忽然问。
白芷摇头:“他那样的人,做事必留后手。”
“我也这么想。”陈无涯眯起眼,“他在书房烧过的那封信……老吴头说,信纸是用特殊颜料写的,火一烧,字会显影。可惜当时没人懂。”
“现在呢?”
“我知道一个人,也许能还原。”他低声说,“只要找到残留的灰烬。”
他正要迈步,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白芷立刻扶住他。
“别硬撑。”她说。
“我不撑,就倒了。”他喘了口气,站直身体,“我还不能倒。”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错劲在掌心缓缓流转,像一条逆游的鱼,虽弱,却不曾断绝。
风掠过宫檐,铜铃轻响。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