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没答,蹲在焦木旁,用炭条在地上画出边关地形。他标出主街、城门、断桥,又圈出几条可能突围的小路。手指一顿,抬头看向天际——那里隐约还有火光,说明城池尚未彻底沦陷。
就在这时,草丛微动。
一个浑身血污的人影爬了出来,胸前插着半截断箭,铠甲破裂,腰间挂着一块残缺的令牌。他看见陈无涯腰间的佩刀样式,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终于看清,颤抖着手掏出那块牌子。
“天鹰……镖局令……”他声音嘶哑,“赵总镖头……遣我送信……”
陈无涯立刻上前扶住他:“你是谁?从哪来?”
“我是……外围信使……绕了三天……才到……”那人咳出一口血,“援军……三千……韩天霸带绿林……墨风开了机关道……七日内必至……只盼……守住城门……”
话没说完,头一歪,不动了。
陈无涯握紧那枚染血的残令,指节泛白。他缓缓站起身,望向燃烧的边关城楼。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血痕,也照出眼底重新燃起的东西。
“他们来了。”他说。
白芷抬头看他。
“我们不是孤军。”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握紧了剑柄。手腕上的蓝布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沾了灰,却还系得牢。
陈无涯弯腰,将传令兵平放在地上,脱下外衣盖住他的脸。又折了根槐枝,插在他头边,当作标记。
“休息半个时辰。”他说,“然后回去。”
“回哪?”有人问。
“回城里。”他看着远方的火光,“城门失了,街还在。街没了,人还在。只要人在,就能守。”
白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他笑了笑,酒窝浮现,随即又皱了下眉:“撑不住也得撑。你说过,我倒下之前,你不会走。那现在——”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
“谁愿意跟我回去?”
片刻沉默后,一名断了左臂的士兵站了起来,拄着一根铁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一个伤员也被同伴搀起,手里攥着半截菜刀。
陈无涯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察觉脚边泥土微动。低头一看,那枚残令下的地面,竟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缓缓延伸,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裂口边缘,感觉到一丝震动。
远处,风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门方向。
城楼上的火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