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晃动的影,陈无涯脚边那枚染血的残令还在微微颤动。他盯着裂痕延伸的方向,耳朵贴地听了一瞬,立刻翻身站起。
“不是地震。”他低声道,“是人在挖。”
白芷已经拔剑在手,目光扫向城门方向:“他们想断我们后路?”
“不,是掩护。”陈无涯抓起刀柄,声音沉下来,“火要来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将传令兵的遗体轻轻移至墙角,用断梁遮好。两名还能走动的士兵默默上前,一人背起伤员,另一人扶着断臂同袍。陈无涯点了三人随行,其余人原地待命,守住驿站这片空地。
“你带一个去城墙,找守军联络。”他对白芷说,“若有弓手能控高处,现在就得布防。”
白芷没动,只看着他:“你要去哪?”
“火最旺的地方。”他抹了把脸上的灰,“那里有人喊救命。”
话落,他已迈步前行。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崩裂声。身后传来白芷离去的风声,他知道她会回来——只要他还站着。
穿过断桥时,热浪扑面而来。远处几排民房已被点燃,火焰顺着屋檐一路爬升,木梁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浓烟滚滚,压得人喘不过气。街角有妇人抱着孩子哭喊,却被火墙拦住去路,不敢前进一步。
陈无涯蹲下身,把手伸进一摊积水里,拧干衣角裹住口鼻。错练通神在他体内轻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异常的流动。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火势的走势上。
不对劲。
火不是乱烧的。三处起火点呈品字排列,燃烧速度一致,风向也被人为利用。有人在引导火势,逼百姓往主街集中——那是异族骑兵最容易清剿的开阔地。
“他们在赶人。”他咬牙站起,折了条树枝插在地上做记号,“先救人,但不能走大道。”
他绕到侧巷,借倒塌的院墙掩护前行。热气烤得脸颊发烫,脚下砖石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铁板上。前方一座小院只剩半面墙,屋内传来老人咳嗽和孩童啼哭。
陈无涯冲进去时,房梁正往下塌。他一把拽过靠墙的老妇,背在背上,又抱起缩在角落的孩子。刚退出门,整片屋顶轰然砸落,火星四溅。
“快!这边!”他在巷口招手,等两人跟上,立即转向北侧废墟。那里墙体厚实,尚未起火,尚可通行。
第二户人家困在夹道中。男人腿被压住,妻子抱着婴儿跪在一旁,嗓子已喊哑。陈无涯放下老妇,俯身查看——一根横木卡在石阶缝隙,单靠人力抬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错劲自丹田逆行而上,灌入双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他低吼一声,硬生生将横木掀开半尺。女人趁机拖出丈夫,抱着孩子踉跄爬出。
“别停!”陈无涯喘着粗气,“往前走,到北墙根下等着!”
他返身又钻进第三处院子。这回是一对母子卡在断柱之间,母亲死死护住孩子,自己手臂已被烫伤。陈无涯扯下蓝布带浸湿,塞进她嘴里让她咬住,然后双手撑住两根倾斜的梁柱,错劲流转全身,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出来!”他嘶吼。
女人拖着孩子滚出瞬间,梁柱崩塌,烈焰吞没了整个屋子。他回头确认人已脱险,转身欲走,右腿外侧突然剧痛——一块坠落的火星砸在裤管上,瞬间燃起火苗。
他拍灭火焰时,皮肤已经发黑。疼痛如针扎般钻进神经,但他没停下,继续扶着人往外走。
第四户没人回应。他踹开门,屋里空无一人。第五户只剩骨架,无法进入。第六户……有个小女孩趴在窗台边,伸手向外够,却够不到搭下来的竹梯。
陈无涯抬头看,梯子被火舌舔舐,随时会断。他运劲于足,跃上隔壁矮墙,再借力翻上屋脊。瓦片滚烫,他赤手抓住竹梯顶端,用力稳住。
“抓住!”
女孩伸手够到最后一格,他猛地一拉,将她抱进怀里。跳下时左膝撞上断桩,闷哼一声,几乎跪倒。但他仍抱着孩子往前跑,直到把她交到等候的妇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