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中段,风灯忽然晃了一下,映得地面影子扭曲了一瞬。
陈无涯脚步微顿,随即放慢速度,借着咳嗽掩护,低声开口:“那些鼓掌的人里,有几个……掌心没汗。”
白芷一怔。
“真正激动的人,手会出汗。”他继续道,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生死,“紧张会,兴奋也会。可刚才那一圈人,手都干干净净,连衣袖都没皱。”
她眉头微蹙:“你是说,他们在演?”
“我不是不信人。”他冷笑一声,“是不信火能烧垮一座军营,却烧不乱一个人的眼神。”
白芷沉默片刻,握紧了剑柄:“你不打算告诉楚将军?”
“说了也没用。”他摇头,“他看到的是功劳,是士气,是胜利的结果。而我要找的,是结果背后不对劲的地方。”
前方就是他的住处,一间独立的小营房,门前挂着一盏灯笼。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风扰,可今晚无风。
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门缝底下,有影子一闪而过。
不是人影,而是某种东西被快速抽离时留下的痕迹——像是纸条,或是布条。
他没立刻上前,反而向后退了半步,对白芷做了个手势。
她会意,悄然退到侧方阴影处,手已按在剑上。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错劲流转四肢,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机关。他以“倒转乾坤步”斜切入门角度,避开正面可能设置的绊索或陷阱。右手虚推门板,左手蓄力待发,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空无一人。桌上茶具摆放整齐,床铺未动,连灰尘都未曾扬起。显然没人进来翻找过什么。
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白芷:“今晚别睡太死。”
她点头,目光凝重。
他站在门槛内,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缓缓松开剑柄。肩上的血仍在渗出,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砖缝之间,发出轻微的嗒声。
远处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他望着整座边关大营,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门框边缘有一道新划痕——极细,像是指甲或刀尖刻意留下。
位置不高,正好是人弯腰时视线所及之处。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
凹槽深处,有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混合着泥土。
指腹蹭过,留下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