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秋山问道图》描绘的是秋日山峦,高人问道之境,必有山径蜿蜒,溪流淙淙。而这琴谱的旋律……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前世零星接触过的古琴知识,试图在脑中将这些工尺谱符号转化为抽象的音阶和节奏。起伏,转折,停顿,重复……那音乐的线条,仿佛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条无形的路径。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假设,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清晰!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那残谱和画作绢本,几乎是跑着冲进了赵雄的值房。郑龙和吴文也紧随其后。
“头儿!”林小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他再也顾不得掩饰,“我……我可能找到了一个方向!”
赵雄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讲!”
林小乙将琴谱和画作残片并呈于桌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本琴谱,吴大哥鉴定是前朝遗物。而这幅《秋山问道图》,我们怀疑是元明托古之作。陈运来祖上是前朝小吏,他将这两样东西都藏于家中,甚至险些毁掉琴谱……这绝非偶然!”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想:
“我怀疑……这幅看似山水画的《秋山问道图》,其真正的秘密,并非画作本身的艺术价值,而是它隐藏了一幅地图!而解开这幅地图的钥匙……就是这本琴谱!”
“什么?!”郑龙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画里藏地图?用琴谱当钥匙?小乙,你……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吴文也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看琴谱,又看看画作残片,仿佛想从上面看出林小乙所说的奥秘。
赵雄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死死盯着林小乙,一字一句地问道:“依据?如何藏?如何解?”
林小乙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画中之山,可视为音律之起伏;画中之水,可对应节奏之缓急;画中路径,或可由特定旋律指引!而这本琴谱的旋律,其音阶的走向、节拍的变换,或许正对应着画中一条隐秘的、肉眼无法直接辨识的路径!这就是……‘画中藏谱,谱中有路’!”
值房内,落针可闻。
这个假设太过离奇,超出了所有人的经验范畴。将无形的音乐与有形的山水画地图联系起来,这需要何等的想象力与洞察力?
然而,结合陈运来祖上的背景、那幅疑点重重的假画、这部险些被毁的前朝琴谱,以及死者那诡异的、仿佛洞悉秘密的笑容……这个离奇的假设,竟显得无比契合,仿佛一块终于找到位置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案件的逻辑链条之中。
赵雄沉默了许久许久。他的目光从林小乙因激动而微红的脸庞,移到那本焦黑的残谱,再到那片承载着谜题的画绢。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与决断:
“吴文,你立刻着手,尝试将这琴谱的工尺谱,尽可能准确地翻译出来,标注音高节奏!”
“郑龙,去寻找平安县内外,最精通古琴、且绝对可靠之人!我们需要验证这个猜想!”
“林小乙,”他的目光最终定格,“你,负责将琴谱与画作关联,找出那条‘路’!”
命令下达,目标明确。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一盏微弱的、却方向明确的灯,已经被林小乙亲手点亮。
残谱弦外,暗藏玄机。一场跨越了艺术、音乐与地理的智识较量,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