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像是嘲弄,“那滩的泥…是活的…吃人…也吃魂儿。
没点‘压秤’的东西…下去就是添料。
”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张清明,“你背上那‘阴煞掌’…再不拔…人就先废了。
”
他放下搪瓷缸子,枯瘦的手在身旁的破麻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腻发黑的扁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黑乎乎、如同冷却沥青般的膏状物,散发着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鱼腥、腐臭和某种辛辣药材混合的刺鼻气味。
“最后一点‘尸鱼膏’…劲儿猛…”
瘸腿李把铁盒推到张清明脚边,“抹上…能顶一阵…但也拔不了根。
根子…在河底…在那‘印’上…除非…”
“除非什么?”
林薇薇追问。
“除非…找到当年沉渊时…捆李伏波的那条‘玄铁秘文链’…真正的…主链环…”
瘸腿李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链子…是‘锁’的本体…也是镇那‘印’的根基…链子不断…‘印’就翻不了天…钉子…也不过是链子上崩下来的一小块锈…”
“那链子…在百棺滩?”
张清明忍着剧痛,拿起那盒刺鼻的尸鱼膏。
“不知道…”
瘸腿李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链子…当年是沉在锁龙渊水眼的…但水眼…会挪…几百年了…谁知道呢…也许…被冲散了…也许…就在百棺滩底下…和那些烂船板…睡在一起…找钉子…就是找线索…”
他不再说话,抱着搪瓷缸子,身体微微摇晃,仿佛沉入了自己的世界,只剩下篝火余烬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窝棚里陷入死寂。
尸鱼膏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劣质酒味和窝棚本身的霉腐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张清明不再犹豫,让林薇薇帮忙,艰难地褪下半边湿透的衣衫。
后心偏左,那片青黑色的掌印瘀痕边缘凝结的白霜更深了,丝丝缕缕的阴寒正顽固地向内侵蚀,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他用手指挖出一大块黑膏,狠狠按在瘀痕中心!
“嗤——!
”
一股更加剧烈的白烟猛地腾起!
伴随着仿佛皮肉被活生生撕裂、又被滚油浇淋的恐怖剧痛!
张清明闷哼一声,牙关瞬间咬紧,额头青筋暴突,冷汗如瀑!
那膏体仿佛活物,带着一种阴狠的吸力,疯狂吞噬着瘀痕里盘踞的煞气!
剧痛中,丹田内那点微弱的道力本能地疯狂运转,与药膏的力量艰难配合,将那深入骨髓的阴寒一点点向外撕扯、拔除。
陈斌看得龇牙咧嘴,后背自己那已经愈合的疤痕似乎也隐隐作痛。
林薇薇别过脸,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才稍稍缓解。
瘀痕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边缘的霜气也消散不少,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和骨髓深处的冰冷并未消失。
尸鱼膏带来的灼热感与阴寒在体内激烈拉锯。
“感觉…好些了吗?”
林薇薇小声问,递过一块还算干燥的布。
张清明喘着粗气,点点头,又摇摇头。
“顶得住…去百棺滩。
”
他声音嘶哑,眼神却异常坚定。
钉子必须找到,瘸腿李口中的“主链环”
更是关键线索。
这“门”
的裂缝,必须堵死。
天色微明,浓雾依旧未散,只是颜色由墨黑变成了灰白,粘稠地贴在河面上。
瘸腿李像一尊朽木雕像,抱着空了的搪瓷缸子,对他们的去留毫无反应。
三人离开那散发着腐臭暖意的窝棚,重新踏入冰冷的荒滩和浓雾。
顺着瘸腿李指的方向,沿着浑浊死寂的河岸向下游跋涉。
空气湿冷刺骨,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绝望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河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回水湾。
水流在这里变得粘滞浑浊,河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泡沫和腐烂的杂物。
岸边不再是泥滩,而是堆积如山的、各种颜色和年代的朽烂船板、断裂的桅杆、生锈的铁锚、甚至还有半截沉入泥里的破旧木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淤泥腐臭和木头霉烂的气息,比黄泉渡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