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阿茸带着浓重哭腔、却又充满巨大惊喜的呼喊。
下一秒,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小脸挤满了我的视野,他的眼睛又红又肿,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显然这三天里哭了不止一次。
但此刻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拭干净的星辰,死死盯着我,小手还下意识地攥着我的衣袖,仿佛生怕一眨眼我就会再次消失。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火烤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阿茸立刻察觉到我的窘迫,他身上还穿着三天前那件沾着星尘与草药汁的短衫,此刻却顾不上整理,急切地回头朝着帐外喊道:“棘首领!大长老!尊上醒了!快拿温水来!”
帐帘被迅速掀开,棘首领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这位素来坚毅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温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端碗的手都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的上半身扶起,又垫了块柔软的兽皮在我背后,才将碗沿凑到我唇边,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斧的战士。
几口温水润过灼烧的喉咙,我终于能勉强发出清晰些的声音:“……过去……多久了?”
“三天了!尊上,您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阿茸蹲在我床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传递过来的触感依旧冰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那天您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流了好多金色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大长老说您是本源受损,阿茸只能一直用心辉护着您,生怕……生怕您再也醒不过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泪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
三天……我心中微微一沉。
目光缓缓扫过营帐内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是用来安神的忘忧草和止血的凝血花,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阿茸心辉的温暖能量。
帐内除了阿茸和棘首领,大长老也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她的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三天也未曾好好休息,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忧虑与如释重负的眼神看着我。
“部落……情况如何?那混沌之卵……有没有再出现?”我强撑着精神,忽略身体的剧痛,优先询问最关键的问题。
混沌之眼虽被击碎,但那股庞大的意志并未消散,这始终是悬在部落头顶的利剑。
棘首领深吸一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回尊上,那日您击碎那深渊巨眼后,黑暗光柱就崩解消散了,沼泽深处的恐怖威压也暂时退了下去。但部落的损失……比预想中更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余悸,“妖阵的十二处阵基有七处受损,其中三处彻底崩裂,储存的能量也耗得一干二净,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核心区域的防御。战士们更是……超过三成的人在最后那波深渊意志冲击中神魂受创,至今还昏迷着,剩下的人也大多断了胳膊伤了腿。若非阿茸小友之后不顾自己的损耗,守在伤员帐篷里,用他的心辉一点点稳定伤势、净化残留在体内的黑暗气息,恐怕伤亡还会增加不少。”
我顺着棘首领的目光看向阿茸,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声道:“阿茸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那些叔叔伯伯都在保护部落,阿茸也想帮忙。”
大长老这时走上前,将手里攥着的一片黑色草叶递给我看,草叶的边缘已经开始溶解,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灰雾,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隐晦污染。
“尊上,明面上的损伤还能弥补,最麻烦的是这暗地里的隐患。”她的声音苍老而凝重,“老妇这三天一直在探查部落周围的环境,发现那混沌之卵虽暂时退去,但其残留的意志却像毒雾一样,渗透进了沼泽的土地、水流,甚至是空气里。一种极其隐晦的‘污染’正在缓慢扩散,族里的孩子开始频繁哭闹,大人们夜里也总做噩梦,连修炼时妖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我们……我们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正在慢慢‘死去’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