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时,他偶尔会微微蹙起小小的眉头,显然虚弱的肠胃在重新适应食物时仍有些许不适,但他始终没有停下,吃得极其认真和珍惜,仿佛这是世间最美的珍馐。
待到一小碗粥吃完,他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却泛起了健康的红晕,眼神也亮了几分。
能自主进食,无疑是康复之路上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大步。
接下来的日子,阿茸的状况真可谓一天一个样子。
他开始能不用人扶,自己短时间地坐起来,好奇地看着帐外忙碌的人影。
后来,他能在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走上几步。
虽然每次只能走很短一段距离,就会气喘吁吁,小脸发白,必须坐下来休息良久,但活动的范围终于不再局限于那张兽皮榻。
他开始重新用自己的双脚,去感受地面的坚实,用自己的眼睛,去贪婪地捕捉阳光、绿意和族人的笑脸。
他对自身心脉间那丝灰银色能量的感知也越发清晰。
在一次我引导他尝试内视自身时,他忽然惊喜地叫出声来:“尊上!阿茸好像……能感觉到那条暖暖的小溪流了!它就在这里,轻轻地动,”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慢慢划向腹部,“还有这里……它在慢慢地走……暖暖的,很听话……”
他甚至开始凭借着一股懵懂的直觉和强烈的兴趣,极其笨拙地、尝试着用意念去引导那丝微弱的能量。
虽然十次里有九次会失败,能量如同调皮的水珠般散开,但那偶尔成功的一次,能让那丝温暖的能量顺从地汇聚到他指尖,凝聚出一点比米粒还要细小的、柔和而温暖的白光,虽然微弱且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高兴得像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雀跃不已。
“尊上你看!快看!阿茸的小星星!”他献宝似的把还残留着一丝微温的手指举到我面前,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与成就感。
“看到了,”我温声道,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很漂亮,像真正的星辰之光。继续练习,它以后会变得更亮,更稳定。”
除了力量的逐渐恢复,更大的变化,悄然发生在他与部落其他族人的关系之间。
以往,族人因他额上的星契印记和与我过于亲近的关系,对他多是敬而远之,目光中交织着敬畏与难以消除的疏离。
而如今,那场共同经历的生死劫难,以及他在其中扮演的关键角色,将这种隔阂打破了。
感激他付出的牺牲、愧疚于过往的冷漠,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真挚的接纳与朴素的善意。
孩子们永远是最先放下所有隔阂的。
他们开始壮着胆子,在阿茸被扶到帐外铺着兽皮的木台上晒太阳时,远远地围观。
见阿茸脸色虽然苍白,身子也瘦弱,却并不吓人,眼神温顺得像初生的小鹿,几个胆大的孩子便小心翼翼地靠近,递给他一些自己刚刚捡到的颜色奇特的漂亮石头、或是用长草叶编织成的歪歪扭扭的蚱蜢、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