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帐隙,在地上投下狭长光斑时,阿茸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竟是自己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种艰难挣扎、仿佛耗尽全力才从深渊挣脱的醒来,而是如同一个睡足了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苏醒。他眸中初时氤氲的迷茫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醒与久违的灵动,
他下意识地转了转眼珠,打量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帐顶。
“尊上?”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干涩,却明显有了支撑的力气,甚至试图用自己的手臂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我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瘦弱的肩膀,助他靠坐在柔软的兽皮垫上,然后拿过旁边一直用温水煨着的陶碗,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清水:“感觉怎么样?慢慢说,不着急。”
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甘冽的清水,湿润了干裂的嘴唇,一双大眼睛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那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清晰地看清这个世界,目光在帐内的器物、光影上流连。“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老实地回答,声音微弱但清晰,又下意识地抬起小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腹部,“但是……这里面,好像暖暖的,很舒服,不像之前那样,总是空空的、揪着疼了。”
我知道,那是他心脉间那缕新生的灰银色能量在持续发挥滋养的效果。
我探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纤细的手腕上,仔细探查他的脉象。
果然,虽然脉象依旧虚弱无力,如同细丝,但其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枯竭死寂之感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在缓缓流转。
他体内那些曾经破碎淤塞的经脉,此刻正在那奇异灰银色能量的温和作用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修复弥合着,如同极度干旱的大地之下,终于迎来了隐秘而顽强的暗流,正悄然孕育着重生的力量。
“嗯,是在慢慢好起来了。”我颔首,心中涌动着真实的欣慰,指尖离开他的手腕,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但这恢复的过程如同春苗生长,急不得。要彻底稳固根基,还需很长的时间,务必耐心,不可贪功心急。”
他乖巧地点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咕”声。
阿茸的小脸瞬间涨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肚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不由莞尔,心知这是大好迹象。
立刻扬声,让一直守候在帐外的族人送来早已备好的肉糜粥。
很快,一名妇人端着一只温热的陶罐进来,粥熬得极其烂熟,米粒几乎化开,混合着细细的肉茸和几种有益气补血之效的温和草药,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诱人的香气。
阿茸自己接过小碗和木勺,小手还有些微颤,却坚持要自己吃。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细细咀嚼后才慢慢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