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斩月:“斩月姑娘是我寻来的外力。唯有她北域刀阁亲传的身份,以及与我并无深交的背景,才能在你我‘决裂’后,提供一个看似合理的庇护,暂时挡住那些明枪暗箭。而我,也需要借此机会,由明转暗,去查一些事情。”
斩月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但依旧持刀戒备地看着云疏,显然并未完全信任。
刘来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悲伤、疑惑、后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原来那冰冷的杀意是假的,原来云疏并非真的要杀他……
但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和被背叛的痛苦,却是如此真实。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包括让我在剑碑林‘偶然’看到那些记忆碎片?”刘来声音低沉。
“记忆碎片是‘尘光’自然苏醒所致,我并未引导。但你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云疏平静道,“唯有让你恨我,让你我彻底‘反目’,这场戏才能逼真,才能骗过那些老狐狸。”
她顿了顿,看着刘来苍白的脸和依旧紧握的“尘光”,轻声道:“让你经历这些,非我所愿。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能护你周全,也最能推动局面的方法。”
刘来沉默了。他想起养父的警告,想起陶砚辞的逼迫,想起宗门内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云疏所说的“他们”,确实存在。如果一直处在明处,被云疏庇护,他或许真的活不到查明真相的那一天。
只是,这种方式……太过残酷。让他亲手“经历”了一次被最信任(尽管心存隔阂,但内心深处仍存一丝依赖)之人背叛和追杀的过程。
“剑是铁,我是火,谁硬谁说话……”他喃喃自语,感受着掌心“尘光”传来的、似乎也平息了许多悲愤的脉动。经过这一夜,他似乎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有时候,“硬”不仅仅是力量和锋芒,更是心智的坚韧,是在绝境中活下去的意志。
他抬起头,看向云疏,眼神复杂,但之前的疯狂与绝望已渐渐褪去:“我……明白了。”
云疏看着他眼中逐渐恢复的清明与沉淀下来的坚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个少年,比想象中更加坚韧。
“接下来,你随斩月姑娘离开。她会带你去一处安全所在。流云剑宗,你暂时不能回了。”云疏交代道,“记住,在外人眼中,你我已恩断义绝,你是我欲杀之而后快的叛徒。唯有如此,你才能安全,我才能放手施为。”
刘来重重点头。
云疏又看向斩月,拱手一礼:“有劳斩月姑娘。”
斩月收刀入鞘,语气依旧冷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走吧。”她对着刘来说道,率先转身,向着与流云剑宗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来最后看了一眼云疏,月光下,她的身影依旧素白清冷,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他没有再说什么,握紧“尘光”,跟上斩月的脚步,很快消失在浓郁的夜色山林之中。
云疏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局已布下,棋已落子。接下来的风雨,只会更加猛烈。
而她与刘来这对“反目”的师叔侄,各自踏上了新的征途,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共同奔赴那迷雾重重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