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废弃化工厂的空气里,铁锈味与血腥味死死纠缠,钻进鼻腔时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刘华明被粗铁链锁在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上,铁链深陷皮肉,勒出紫红色的血痕。他左脸的刀疤因痛苦而扭曲,像条挣扎的蜈蚣。赵嘉良的手下正用高压水枪对着他劈头盖脸地浇,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涩得他睁不开眼,牙关却咬得死紧,不肯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说不说?”领头的男人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枪身的寒气透过皮肤渗进骨头缝,“塔寨那吨货藏在哪?你和林耀东的交易记录存在哪?别逼我们动真格的。”
刘华明猛地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水,嘴角咧开一丝嘲讽的笑,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赵嘉良养的狗,也敢审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东山。林耀东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收你们的尸呢。”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攥着塔寨太多秘密——从原料采购渠道到香港买家的联系方式,每一条都能掀起腥风血雨。林耀东不会让他活着开口,赵嘉良更不会让他带着秘密死,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仓库外,赵嘉良站在集装箱投下的阴影里,指间的紫檀佛珠转得飞快,圆润的珠子被摩挲得发亮。他拿出手机,给李维民发了条加密信息:“刘华明嘴硬,常规手段无效,需要重案六组的技术支援,尤其是那个能分析微表情的系统。”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同时,北京公安部大楼的会议室里,郝副部长将一份标着“绝密”的蓝色文件夹推到李维民面前,文件夹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五一三案的卷宗,你再看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年前牺牲的三名缉毒警,最后传回的定位都指向东山,现在看来,这案子和塔寨脱不了干系。”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人,“部里决定,以复查五一三案为借口,成立联合调查组,目标——彻底铲除东山制毒基地,揪出所有保护伞。你任组长,左兰同志任副组长,重案六组全员纳入,技术上无条件支持,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李维民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五一三案”四个字时,微微一颤——那是他心里压了五年的疙瘩。当年他负责该案的外围调查,却因关键证人突然“自杀”、重要证据莫名丢失而被迫搁置,三名牺牲战友的脸,至今还时常出现在他梦里。“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沉重,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左兰是公安部的资深预审专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沉稳。此刻她正翻看重案六组的人员档案,当看到李阳的技术清单时,原本平静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犯罪痕迹智能扫描仪、追踪之瞳、超高模拟画像技术……这些技术如果能充分应用,足以让我们在暗处看清毒网的每一根线,甚至能找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结。”
“李阳是把好手,技术硬,心思更细。”李维民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这次行动,技术是关键中的关键,尤其是破解塔寨的加密通讯系统和精确定位毒品仓库。他们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常规手段很难奏效。”
东山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崔振江坐在李飞对面,面前摊着蔡永强的资料,照片上的蔡永强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眼神却让人看不透。“李飞,你多次实名举报蔡永强涉毒,有实质性证据吗?”崔振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他是你的直属上司,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的工作方式和为人。”
李飞看着蔡永强的照片,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想起刚进缉毒队时,蔡永强手把手教他查毒源、辨毒贩,想起无数个一起蹲守的夜晚,可那些信任,却在一次次“巧合”中渐渐崩塌。“我没直接证据,但他太‘干净’了。”李飞的声音带着疲惫,“塔寨的毒品在他辖区流通了这么久,他组织的行动次次都‘刚好’错过最佳时机,林胜文被保释,他是第一个签字的,理由是‘证据不足’。”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而且,宋杨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蔡永强找他谈过话,问了很多关于我和林胜文接触的细节,语气很奇怪。”
隔壁的观察室里,联合调查组的成员正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况。马云波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得像要下雨,他刚从省厅赶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我来说几句。”他走到玻璃前,目光落在李飞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五年前,我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中了埋伏,是李飞冒着枪林弹雨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他替我挡了一枪,子弹现在还留在他的肩胛里,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杀警察,更不可能涉毒。他举报蔡永强,一定有他的理由。”
审讯室里的李飞抬眼看了看单向玻璃的方向,虽然知道马云波在里面,却没说话。马云波是他曾经的偶像,也是李维民的老部下,当年正是因为崇拜马云波,他才毅然加入缉毒队。但自从马云波调任东山市公安局副局长后,两人的关系就渐渐疏远——他总觉得,马云波身上多了些说不出的违和感,眼神里少了当年的锐利,多了些闪躲。
“李飞,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更是作为一名警察的责任。”左兰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文件上“五一三案复查协查通知”几个字格外醒目,“五一三案的重启,需要你提供当年的线索,塔寨的毒品网络,更需要你之前掌握的信息。这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友。”
李飞却把文件推了回去,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我可以说,但我有条件——查清陈珂弟弟陈岩的案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三个月前因‘吸毒过量’被抓,现在关在戒毒所,但我怀疑他是被人陷害的,这案子和林胜文、宋杨的事都脱不了干系。把他的手机信息、通话记录、失踪前的行踪轨迹全部调出来,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陈岩的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观察室里激起一圈涟漪。郑一民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三个年轻人的往事:陈珂、宋杨、李飞是高中同学,三个人的关系亲如家人,陈岩比他们小五岁,小时候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们,李飞和宋杨都把他当亲弟弟疼。直到宋杨考进警校、李飞加入缉毒队,各自忙碌,联系才渐渐少了,但那份情谊一直都在。
“陈岩的案子……确实有疑点。”季洁在观察室里对李维民说,她刚调阅了戒毒所的记录,“戒毒所的档案显示,他进所后多次试图申诉,说自己是被人强迫吸毒的,但每次都被‘证据不足’驳回。更可疑的是,他的手机在被抓时‘丢失’了,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信息都被人为删除过,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痕迹。”
李维民的眼神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说话。左兰,安排一下,我亲自去戒毒所审陈岩。”他转向站在电脑前的李阳,“用你的追踪之瞳系统,恢复陈岩失踪前的行踪轨迹,尤其是和谁见过面,去过哪些地方。技术上有困难吗?”
李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陈岩的身份证信息和照片,追踪之瞳系统正在检索全市的监控录像和各类消费记录。“没问题,就算他的手机没了,监控录像、交通卡刷卡记录、超市付款信息,甚至路边共享单车上的指纹,都能拼凑出他的行动轨迹。”他调出一个模糊的监控片段,画面虽然晃动,但能看清是塔寨村口,“这是陈岩被抓前一小时拍的,他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在路边说了几句话,那男人的侧脸被拍到了,虽然模糊,但能提取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