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觉没有穿羊皮,红甲红盔,团龙仪刀,流苏金带,让总兵府站岗的士兵莫名紧张,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皇帝亲兵,对金黄天然畏惧。
洪敷教同样如此,眼看卫时觉大步而来,不由得站起来。
大厅只有他一人,也不需要介绍。
卫时觉进门拱手,语速又快又急,“洪赞画,王化贞主动进攻辽河,是想当然的军事行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熊廷弼既然无法阻拦,那就请尚方剑,怎么能畏惧王化贞在朝中的同党,他不敢杀,我来杀,咱们马上到前线。”
“啊?啊?啊?”洪敷教脑子天雷滚滚,连着惊叫三声,都没有反应过来。
卫时觉看到桌上有一张前线舆图,更加急了,指着辽河防线大声道,
“大明战兵全堆在辽河防线,看起来完全封锁辽东,可这时候是冬季,建奴骑兵可以向北绕行辽河套。
大军瞬间腹背受敌,前线粮道一断,全军溃败,松锦空虚,指望将门家丁怎么行,他们更想守住自己的权势,怎么会拼命。
熊廷弼、王化贞,竟然愚蠢的与将门交易,国之大事,我族安危,文明传承,万万生死,怎么能寄托于可笑的家丁私兵。”
卫时觉说完,看洪敷教依旧发呆,直接推了他一下,“马上巩固松锦防线,调集所有能动的人去松锦,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洪敷教突然回神,惊喜,又心痛,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卫时觉果然关心战局安危,根本意识不到更大的计划。
洪敷教摆摆手,“卫校尉,谁说王抚台冒进出击辽河?”
“嗯?”卫时觉一愣,“他没有出兵?熊廷弼之前说王化贞已经占据辽河。”
“不不不…”洪敷教连连摆手,“卫校尉请坐,王抚台那不叫冒进,海州只有两千真虏,他们已经溃败了,且建奴防守辽阳的士兵不到三千,大军不可能出击六百里到辽阳,只要不远距离出击,安全的很。”
卫时觉眨眨眼,根本不信,“辽阳是辽东总兵、巡抚衙门所在地,二十万户百姓在方圆二百里,建奴只有三千人?”
洪敷教示意他落座,扭头到架子上拿了一张纸递过来。
是军情奏报。
辽东都司毛文龙捷报军门,本部于天启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攻陷镇江堡,杀敌三百,毁建奴三道防线,建奴溃逃至宽甸。
镇江堡?
卫时觉到舆图前对比了一下,哦,是鸭绿江边的九连城(今丹东)。
洪敷教看他皱眉,连忙解释道,“王抚台下令毛文龙出击牵制,建奴只有本部三万人,防守千里不可能,辽南至少调走一万人,剩余兵力根本不够防守老巢和沈阳,天寒地冻,建奴缺衣少食,冬季不具备用兵能力,辽河无忧,卫校尉可以去看看,经略也会去。 ”
卫时觉被他说懵了,“建奴如此虚弱?”
“卫校尉认为建奴有多强?”
“三年间连续两次打败大明十万大军,洪赞画问我多强?”
洪敷教立刻拱手,“抱歉,洪某不是这意思,卫校尉应该知道复州、金州如今在大明控制之中,王抚台战据辽河,战马可以经复州直奔朝鲜,南北战线合击,建奴无法全面接战。”
卫时觉才反应过来,对呀,毛文龙现在可以陆地与辽西通信,建奴在更北的沈阳,海州附近没有兵力。
那最后怎么败的呢?还是极其丢人的大败。
实在不知过程,卫时觉着急没任何用。
而且人人都说建奴孱弱,让他的时间线又糊涂了。
……
注:
洪敷教是辽东东宁卫人(辽阳军户),广宁溃败后,到登莱袁可立麾下。
他立有大功,对东江建立起到关键作用。
后来辞官,一直到清军入关,又被强招降清,巡按浙江。
赞画,就是军事参谋,属于文官。
职方主事,是兵部的官,这个官职不是拥有指挥权,而是拥有粮草调度、分拨权。
分守道,属于布政使司衙门的官,即参议、参政。
熊廷弼官职的全称是:左副都御史兼兵部尚书、经略辽东。
他的副手也会有同样的权力,挂职兵部、兼职地方三司、随驾做事。
是明代督抚的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