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宁远伯本地人,而是宁远伯晋封伯爵后,依旧镇守辽东,那时候辽东巡抚受宁远伯节制,督抚压制不了带兵的伯爵,总兵府上下一心,所向披靡。
同样的道理,武靖伯镇守辽东期间,带着一万边军就把建奴连根拔起,打得海西女真狼狈奔逃,索伦部四分五裂,苦夷逃入深山。
还有武宗时期的镇远侯、嘉靖时期的成国公,只要武勋镇守边镇,根本不用着京营出动,哪怕是一年、几个月,只要武勋做主,边军肯定上下一心,区区鞑虏灰飞烟灭。”
祖大春看似在说表面问题,实则在说深层症结,以文御武,本来是个口号,万历在援朝之战中下旨,变为国策(注)。
但督抚御不了超品武勋,自然会拦住他们外镇。
以文御武的关键是把军户变成了奴婢,军户杀敌升迁的路被堵死了。
立再大的功劳,也会被文官分走大部分,稍微犯错,就会掉脑袋。
武勋外镇天然不存在这样的事,武勋不会抢军户的功劳,恨不得军户全能立功。
卫时觉得到一个直接有效、但很难操作的办法,苦闷之下连喝两碗酒,渐渐明白边镇的症结在哪里了。
文武之争、南北之争、皇相之争,表象不同,根源都一样。
税赋越来越少,征税还不公平。
伤害叠加,螺旋坠入深渊。
越想越恼火,卫时觉深吸一口气,有点晕,说话都不利索了,“感谢两位兄长赐教,百姓常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因为几两碎银妻离子散的事常见不鲜,更别说一国。
朝廷的症结还是税赋,千头万绪,线头就在那里,却人人都不敢拽,人人都不愿吃亏,卫某暂时无能为力,咱们…还得想其他办法,先杀了建奴,改日…再喝,感谢…不送…”
……
注:
以文御武。
很多人下意识以为是在土木堡之后形成的,其实不是。
土木堡之变,文官控制了军费开支。
军饷和边镇粮草提供,由以前的定额,变为随报随发,发多少由内阁六部说了算,当然是越来越少,甚至不发。
这期间文官的主导权越来越大,但没有法理支持,皇帝依旧可以令武勋外镇。
以文御武变为大明国策,是在万历二十七年的援朝之役,已经是明朝后期。
当时水陆共有十四个总兵,援朝经略杨镐无法全权节制,每个总兵都能单独作战,都在争功劳,结果被倭寇逮住水陆不配合的空隙,打了一场胜场,差点倒攻回来。
万历马上下旨:凡大明将官,必须听从钦差及钦差属官的指挥,否则一律斩首。
听钦差的没问题,坏就坏在‘及钦差属官’这几个字。
钦差就是督抚,属官就是兵备道、分守道、巡边御史、督粮督备官等督抚属官,这些属官大多是七品,最高不过四品。
于是在万历后期、泰昌、天启、崇祯,大家会看到七品文官指挥一品武都督作战,武将还得磕头。
袁崇焕守宁远的时候,就是七品兵备道,而他指挥的满桂、朱梅等人,是三四品武将。
指挥就算了,关键是最后的功劳也属于文官,这…谁会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