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何须如此!此番国运之战,爱卿当居首功!快快请起!”
在检查了皇太极的首级和传国玉玺之后,崇祯的喜悦,溢于言表。他拉着顾昭的手,回到御座之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朗声宣布了他的封赏。
“镇北侯顾昭,力挽狂澜,再造社稷,功盖古今!朕意,晋封顾昭为‘镇国公’!食邑万户,世袭罔替!加太师、太傅、太保三公之衔,位列百官之首!”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镇国公!这是何等尊贵的封号!大明立国二百余年,除了开国的寥寥几位功臣,还从未有异姓臣子,能生前获封“国公”之爵!更遑论加三公衔,这已经是人臣之位的最顶点!
然而,崇祯的封赏,还未结束。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洪亮的声音说道:“另赐,镇国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以彰其不世之功!”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是何等的殊荣?这几乎已经是藩王甚至是太上皇才能拥有的礼遇!这意味着,顾昭从此以后,在大明朝堂之上,将拥有仅次于皇帝本人的、至高无上的政治地位!
朝臣们看向顾昭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羡慕、嫉妒,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然而,就在这封赏的顶点,在这君臣和谐的巅峰时刻,崇祯皇帝,却仿佛是无意之间,看似闲话家常般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顾爱卿,”他的语气十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如今建州主力已灭,但尚有残部盘踞辽东。你以为,该如何处置他们才好?还有……你麾下那二十万新军,骁勇善战,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是否也该……稍作裁撤,以为国库节省些开支用度?”
大殿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真正决定未来走向的时刻,到来了。前面所有的封赏,都只是铺垫,而这句话,才是皇帝陛下真正的、核心的意图。
交出兵权!
顾昭的心,猛地一沉。他听出了崇祯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弦外之音。那句“国泰民安”,何其讽刺?流寇未平,南洋未定,何谈国泰民安?这分明是在试探他,是否愿意在功成名就之后,主动交出那支足以颠覆皇权的强大军队。
这是一个陷阱。答应,则等于自断臂膀,从此任人宰割;不答应,则君臣之间,那层最后的、脆弱的信任,也将彻底撕裂。
顾昭再次叩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崇祯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刀的目光。
“启禀陛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臣以为,建州残部虽不足为虑,但其久居辽东,熟悉北地铁勒诸部以及罗刹国之情形。若使其归化,为我大明看守东北门户,以夷制夷,或可为国节省大量边防开支。”
他先是肯定了建州残部的利用价值,然后,话锋一转,谈到了新军的未来。
“至于新军,将士们皆是陛下之兵,为大明开疆拓土,乃是其天职。如今北疆已定,臣以为,正可遣一部西进,收复西域故土,打通丝绸之路;再遣一部南下,扫平南海诸夷,开拓无尽沃土与财富。以战养战,非但不会耗费国库,反而能为大明,带回百倍千倍之利。”
对于最关键的“裁军”二字,他避重就轻,巧妙地,避而不谈。
话音落下,君臣二人,四目相对。
一个,站在权力的巅峰,微笑着,眼神中却充满了猜忌与审视。 一个,跪在权力的脚下,微笑着,眼神中却是一片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虽然两人都在微笑,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法掩盖的、刺骨的冰冷。
大殿之内,那看似和谐融洽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却又深不见底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