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的个人成长,在这万民跪拜的宏大背景下,完成了最后的蜕变。她不再是那个命运如浮萍的扬州瘦马,也不再是那个仅仅追求个人价值的西山书院学子。她是一个伟大帝国重新崛起之路上的亲历者、见证者,更是参与者。她的命运,已经与这艘巨舰,与那个给了它灵魂的男人,与整个民族的未来,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大明舰队并没有在马尼拉停留太久。在留下了足够的人员和一支小型护卫舰队,用以维持那个新生的“领事馆”后,陈志龙便指挥着主力舰队,满载着五十万两白银的赔款和价值数倍于此的贸易利润,踏上了返航的旅途。
而关于马尼拉湾这场惊天海战的消息,则如同插上了翅膀,随着一艘艘离开的商船,向着世界的各个角落,飞速传播开去。
消息传到西班牙的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宫时,国王腓力四世正在为他那深陷于“三十年战争”泥潭中的帝国财政而焦头烂额。当他听闻自己远在东方的殖民地,那只能为他带来财富的“现金奶牛”,竟然被一支闻所未闻的东方舰队打得惨败,甚至被迫签订了屈辱的赔款协议时,这位哈布斯堡王朝的君主,爆发出了雷霆之怒。
他愤怒地将手中的报告摔在地上,咆哮着要组织一支无敌舰队,远征东方,让那些该死的异教徒,见识一下西班牙真正的力量。然而,他的财政大臣用一份更加冰冷的财政报告,迅速浇灭了他的怒火。报告清晰地显示,西班牙的国库早已被连年的欧洲战争掏空,他们甚至连支付给在德意志作战的雇佣军的军饷都拿不出来,更遑论组织一支足以跨越半个地球去进行一场复仇之战的远征舰队了。
最终,在无能的狂怒之后,腓力四世只能选择咽下这口他即位以来最大的苦果。他下令严密封锁消息,并悄悄地更换了吕宋总督。对于遥远的东方,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然而,西班牙的耻辱,在欧洲其他国家眼中,却变成了值得狂欢的盛宴和千载难逢的机遇。
在阿姆斯特丹,当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十七人董事会”得知他们的死敌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吃了大亏时,幸灾乐祸的笑声充满了整个会议室。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更详细的情报显示,那支东方舰队的实力,远在他们的认知之上。一种新的、更强大的力量,正在他们视为禁脔的香料群岛崛起。一种混杂着贪婪与警惕的复杂情绪,开始在这些精明的商人心中蔓延。
在伦敦,刚刚成立不久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人们,则从中嗅到了巨大的商机。他们此时在东南亚的势力最为弱小,在荷兰与葡萄牙的夹缝中艰难求生。而现在,一个强大的“新玩家”入场,无疑将彻底搅乱原有的格局。他们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能与这个新兴的东方帝国建立良好的关系,或许就能借力打力,为自己谋求到意想不到的利益。
而在里斯本,曾经的海上霸主葡萄牙人,则长舒了一口气。他们与顾昭在澳门的良好合作关系,此刻变成了他们最宝贵的政治资产。他们立刻派出最高级别的特使,携带重礼,前往澳门,希望能进一步巩 t 固并扩大与大明的“特殊盟友关系”。
一时间,在欧洲各国的宫廷、交易所和商会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世界地图上那片曾经熟悉而又陌生的广袤土地上。他们第一次,开始如此认真地、带着敬畏甚至是恐惧,去寻找、去研究那个沉睡了太久的名字——“大明”。
世界格局的齿轮,在这一刻,因为遥远东方的一次炮响,开始向着一个全新的、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
当“开拓-号”舰队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天津大沽口的-海平面上时,已经是数月之后。
返航的舰队,不仅带回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巨额财富,更带回了一个帝国的尊严和威望。而最让前来迎接的侯三和一众官员感到惊讶的是,在旗舰的甲板上,除了那些凯旋的英雄,还站着几位金发碧眼、举止拘谨但眼神中充满好奇的“客人”。
他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派出的第一批官方特使。在得知大明舰队即将返回本土后,他们便以最快的速度,从各自的商站出发,千方百计地追上了舰队,并恳求能随船前往那个传说中的黄金帝国,觐见那位伟大的皇帝。
他们带来了各自公司准备的、最珍贵的国礼——精巧的自鸣钟、先进的航海仪器、甚至还有几匹血统优良的欧洲纯血马。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恳求这个突然展现出无与伦比力量的东方霸主,能够向他们开放贸易的许可。
昔日驰骋七海、在世界各地建立殖民地的海上霸主们,如今,却以一种近乎“朝贡”的谦卑姿态,不远万里而来,只为求一张进入市场的“门票”。
这极具象征意义的一幕,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黄昏,和一个新时代的黎明,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