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中军大纛之下,胜利的喜悦,本应如同醇厚的美酒,弥漫在每一个八旗王公贝勒的心间。
战报,正如同雪片一般从各个方向飞来。
“报大汗!明军山西总兵王承胤所部,已彻底溃散,我正蓝旗正在追亡逐北!”
“报大汗!保定总兵张鸿功部已被我军骑兵截断,正分割围歼!”
“大汗!明军前锋主力,已被我镶黄、正黄两旗铁骑彻底击溃,总兵满桂生死不明,其麾下万余精锐,死伤逃散,已不足为虑!”
一声声的捷报,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完美无瑕的胜利画卷。皇太极端坐于马扎之上,脸上带着一丝矜持而又冷酷的微笑。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见,当德胜门上的崇祯皇帝看到这幅景象时,那张年轻的脸上,将会浮现出何等精彩的绝望表情。
然而,就在这片胜利的喧嚣之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却执拗地响了起来。
一名浑身浴血的镶白旗甲喇额真(参领),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中军帐前,声音中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报……报大汗!我军追击部队,在……在德胜门前,遭到一支明军步卒的顽强阻击!我……我军前锋,损失惨重!”
“什么?”
皇太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一把夺过身旁侍卫递来的千里镜,朝着德胜门的方向望去。
透过那小小的镜筒,一片令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在那片本应是追亡逐北、肆意屠杀的战场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而严整的军阵。那座军阵,就像一根粗大而坚硬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他通往完美胜利的道路上。无数原本应该被他的骑兵尽数屠戮的明军溃兵,正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向那座军阵的后方,被其尽数收拢。
而他派出去的、足以将任何步兵阵线撕成碎片的精锐轻骑兵,在那座军阵面前,却像是撞上了一座喷吐着雷霆与火焰的火山。每一次冲击,都会在阵前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留下一片密集的人马尸体,然后狼狈地退回。
那面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绘着黑色猛虎的大旗,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场看似辉煌的胜利。
“镇北军……顾昭……”
皇太-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虽然取得了战略上的绝对胜利,击溃了数万明军主力,但顾昭的这支军队,却让他的这场胜利,出现了一道极其刺眼的瑕疵。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阻碍,更是一种政治上的羞辱!他无法容忍,就在北京城下,就在大明皇帝的眼前,竟然还有这样一支军队,敢于并且能够阻挡住他大金的铁蹄!
“大汗!”
就在皇太极胸中怒火翻腾之际,四大贝勒之首,也是他最为倚重的兄长,和硕礼亲王代善,再次策马来到了他的身边,沉声进言。
“此军火器太过犀利,阵型亦是闻所未闻的坚固。我军骑兵皆是宝贝疙瘩,若是以血肉之躯强行冲阵,伤亡必定会大到难以承受。依臣之见,不如暂且后撤,只留部分兵力将其围困即可。京师已在我军兵锋之下,袁崇焕的主力也必将日夜兼程赶来,届时,我等再以逸待劳,将他们一并围歼,方为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