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嗤一声,“这样的鬼话,姑姑也信?”
苏麻喇姑听他语气破冷,干笑两声,讪讪道:
“主子爷息怒,奴才自然是不信的,反倒觉得是有人故意祸水东引。
只是眼下实在查不出更多了,这谣言不像是一处传出来的,倒像是一夜之间遍地开花,无根源可溯。”
玄烨手中那串菩提念珠被捻得哒哒响着,他的目光幽深不知落在哪里,半晌方道:
“如此看来,这分明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构陷。”
宜妃正坐在一旁,拿着银签子慢条斯理地剔着西瓜上的黑籽,闻言轻笑一声。
“主子爷也不必这般笃定。德妹妹倒是不怎么喜欢这位小公主呢。听说她嫌不是个阿哥,生下后就丢给乳母,不闻不问。
试问这样的额涅真会为女儿着想吗?怕不是又想故技重施,惹得主子爷垂怜……”
她话未说完,玄烨猛地扬起手中的念珠,劈头盖脸地朝她抽去。
那手串经受不住力道,绳断珠崩,咯噔噔落了一地,噼里啪啦的滚得到处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将乾清宫内侍立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顷刻间跪倒一片,齐声高喊:
“主子爷息怒!”
纷纷以额触地,抖成筛糠,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席卷了殿内,让人即便是在黄天暑热也惊出一身的冷汗。
宜妃那雪嫩的脸颊登时红肿起来,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玄烨,眼中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腮边滚落,砸在炕几上,吧嗒几声。
一旁眠柳快要哭出来,不住伸手扯她衣袖,生怕她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宜妃将满腹委屈和一腔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滑跪在地,深深俯下身去:
“主子爷息怒,奴才失言,罪该万死,请主子爷责罚。”
玄烨居高临下看着她,面上不见半分愠怒,平静得像一池深潭。可那目光却似数九寒冰,直冻到宜妃肺腑里。
宜妃哭的梨花带雨,却不敢辩驳,只哀哀抬眸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宜妃御前失仪,禁足翊坤宫,无诏不得擅出。”
这简直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宜妃心里峰回路转,柔柔怯怯谢恩,由眠柳搀扶着出了乾清宫。
刚迈过门槛,她便迅速拭去泪痕,昂首挺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行至长街上眠柳再也忍不住,劝道:
“主子,您明明知道主子爷始终对幼年未能承欢父母膝下之事耿耿于怀,为何偏要提德妃不疼亲生女儿。
这不是往主子爷心上扎刀子吗?在主子爷眼里这天下就没有不疼惜子女的母亲。”
宜妃轻哼一声,狠狠道:
“我一时口快,尽想着怎么在主子爷面前给德妃上眼药,情急之下完全忘记这茬。”
她捂着胸口,一阵后怕。
“好在主子爷正琢磨怎么对付罗斯,郭络罗家尚还有用,主子爷倒真没把咱们怎么着。”
“主子往后定要谨言慎行啊。”眠柳无奈叹息。
“罢了,”宜妃摆摆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禁足翊坤宫也好,至少能在旱魃转世这潭浑水里摘干净身子。风口浪尖上退一步,未必不是明智之举。”